王大嬸樂了:“哎呦建軍,你這是要收破爛啊?你爹知道不?”
訊息傳得比風快。不到一袋煙的工夫,半個村子都知道了——老林家大小子不念了,要收破爛辦廠。
一群半大孩子跟在他屁股後頭,嘰嘰喳喳的,像看耍猴。二柱子叼著根狗尾巴草,晃悠過來。他比林建軍大兩歲,初中唸了半年就蹲家了,整天在村裡東遊西蕩。
“建軍,”二柱子斜著眼,“破鋁壺能當天線?那我家鐵鍋是不是也行?都是鐵的嘛。”
周圍哄地一聲笑了。
林建軍沒搭話,伸手敲下一家的門。二柱子這人,前世他就認識——懶是懶,嘴也賤,但心眼不壞。後來村裡辦廠,他第一個報名,幹起活來不惜力氣,是把好手。重生這趟回來,犯不上跟他置氣。
二柱子見他不理,更來勁了,跟在屁股後頭唸叨:“哎,你找鋁線幹啥?跟我說說唄,我也幫你找找。”
說是幫忙,那眼神卻不對勁——滴溜溜亂轉,跟在地上撿錢似的。林建軍找啥,他也蹲那兒扒拉啥,林建軍問哪家,他轉頭也去問哪家。
“建軍,”他湊過來,神神秘秘的,“這鋁線……是不是老值錢了?”
林建軍瞟了他一眼:“不值錢,廢品價。”
“不值錢你找這麼起勁?”二柱子撇撇嘴,“你少蒙我。昨晚村委會那天線,我看了,全是鋁的。五塊錢一副呢!”
林建軍心往下一沉。
這小子,眼倒尖。
“那是天線,賣的是手藝,不是鋁。”林建軍淡淡地說,“鋁才值幾個錢。”
二柱子半信半疑,眼珠子轉了轉,沒再追問。可從那以後,他跟得更緊了。林建軍往東,他也往東;林建軍往西,他也往西。嘴裡還嘟囔:“我就不信了,啥東西能賣五塊錢一副……”
轉了大半個村子,沒收著多少。就張奶奶家找出來一隻漏了底的鋁壺、一把豁了口的鋁勺子,加起來不到一斤。張奶奶死活不要錢,說一把破壺值當什麼。
推讓間,林建軍瞥見她懷裡抱著個半導體,紅塑膠殼子掉漆掉得一塊一塊的。那是她兒子在城裡化肥廠上班捎回來的,老太太當個寶貝。
“張奶奶,您這半導體……咋不響了?”
“唉,啞巴半個月了,”張奶奶嘆了口氣,“拿到鎮上修,人家開口要兩塊,我沒捨得。扔了可惜……”
“我給您看看?”
林建軍接過來掂了掂,沉得很,老式電晶體的。他擰開後蓋掃了一眼,又湊到耳朵邊晃了晃。
“喇叭線脫焊了,小毛病。您等我會兒,我回家拿烙鐵。”
他跑回家翻出他爺留下的電烙鐵——木頭把兒磨得油亮,跟包了漿似的。又摸了塊松香、一截焊錫絲,揣兜裡往回跑。
二柱子跟在後面,嗤了一聲:“裝腔作勢。一個破半導體,你還能修好?”
村頭大槐樹下圍了一圈人,都來看熱鬧。二柱子抱著胳膊靠在樹幹上,嘴裡叼著狗尾巴草,一臉“我看你怎麼出醜”的表情。
電烙鐵燒了抽半根菸的工夫,林建軍拿起來,頭髮亂蓬蓬的往松香上一點——“嗤”地冒起一股白煙,味兒衝得很。
他的手穩。
前世在車間幹了十幾年技術員,比這精細十倍的活兒也幹過。電路板上焊點密密麻麻,他一眼就找著了——喇叭接線柱上,焊錫裂了道縫,跟老樹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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