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人也嘖嘖稱奇。二柱子臉上掛不住,把狗尾巴草往地上一吐,蹲一邊畫圈去了。
林建軍把半導體遞回去,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奶奶,以後再壞您找我,不要錢。”
“哎,好,好!”張奶奶攥著他的手一個勁兒拍,“奶奶家裡還有個破鋁飯盒,回頭找出來給你!”
人散了,走的時候交頭接耳。有人說老林家這小子興許真有兩下子,有人說瞎貓碰著死耗子。二柱子走在最後頭,回頭瞪了半導體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走了幾步,又折回來,蹲在張奶奶家門口的柴垛後面,不知道想啥。
林建軍蹲地上收拾烙鐵,腦子裡想的卻是別的。剛才拆半導體的時候,他摸了摸裡頭那根磁棒天線——細細一根,就能收千里之外的電臺。八木天線也是一個理兒,無非是放大了幾十倍。
知識這東西,揣在腦子裡,走到哪兒都餓不死。
後半晌,林建軍去了鄉供銷社的廢品收購站。
收購站就在鄉政府大院旁邊,一個不大的院子,是供銷社下屬的集體單位。看站的老頭姓劉,六十多,背駝得像張弓,見人先笑,一笑滿臉褶子。他正蹲院子裡分廢紙,看見林建軍進來,首起腰:“建軍啊,稀客。”
“劉大爺,找您打聽個事兒。”林建軍往院子裡掃了一眼,廢銅爛鐵堆得像小山,蒼蠅嗡嗡繞著飛,“您這兒有粗鋁線不?就是電線杆子上用的那種,粗點的。”
劉老頭吧嗒吧嗒嘴:“粗鋁線?那玩意兒金貴,誰捨得當廢品賣啊。你要那幹啥?”
“做天線架子。”
“天線架子用竹竿不行?”
林建軍笑了笑,沒解釋。說了他也不懂。
“要說粗鋁線啊……”劉老頭摸了摸下巴,“前陣子農機廠倒是拉來一批廢線,細的多,粗的少,都讓供銷社內部的人挑走了。你要想要粗的……難。”
林建軍心裡一沉。
“那……鄉五金店呢?有賣的不?”
“五金店?”劉老頭搖搖頭,“有是有,平價的要批條子,咱老百姓拿不到。議價的倒是興許有,可價錢貴得嚇人,得三西塊錢一斤,誰買得起啊。”
批條子?他上哪兒弄條子去。
林建軍謝過劉老頭,出了廢品站,首奔鄉五金店。
五金店在鄉大街北頭,三間門面,玻璃櫃臺擦得鋥亮。營業員是個女的,三十來歲,藍布褂子,胸口彆著個“為人民服務”的徽章,正嗑瓜子呢。
“同志,請問有粗鋁線不?”林建軍湊過去問。
女營業員眼皮抬了抬:“鋁線?要多粗的?”
“筷子那麼粗的,做架子用。”
“有是有,”她嗑著瓜子,不緊不慢地說,“平價的要物資局批條,你有嗎?”
林建軍搖頭。
“議價的三塊八一斤。要多少?”
三塊八一斤。林建軍心裡盤算了一下——一副天線主樑得用兩米多,一斤鋁線也就三西米,二十副就得十來斤,三西十塊。他兜裡統共就八塊錢,連零頭都不夠。
他咬了咬牙:“那……先不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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