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個身，以為是風颳的。院裡沒颳風啊，門閂得好好的。
他穿上衣服，走過去拉開門。門軸“吱呀”一聲，在夜裡聽著格外刺耳。
門一開，他愣住了。
地上，放著一卷粗鋁線。
真真正正的粗鋁線，有筷子那麼粗，卷得整整齊齊，估摸有二十來米。鋁線表面有些氧化發暗，蒙著一層灰，外皮纏著一小截舊麻袋片——他認得，那是他家糧囤上的麻袋，磨破了剪下來的。
林建軍蹲下來，手指碰了碰鋁線，冰涼，涼得刺骨。
這線……是爹的？
他腦子裡“嗡”的一下。
想起來，頭髮亂蓬蓬的了。他小時候，爹在公社基建隊當雜工，跟著電工班打下手，幹了五六年。那時候爹就攢下了一卷粗鋁線，用油紙包著，藏在糧囤底下，說是以後蓋新房的時候拉電線用的。
那是爹的寶貝疙瘩。
有一次他翻糧囤找紅薯，看見過那捲線，纏著半截舊麻袋片，跟眼前這卷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往院子對面看。
爹和娘住的西屋，窗戶剛關上，窗紙還在輕輕晃。
夜風吹過來，帶著莊稼地的土腥味和遠處蛙鳴。林建軍抱著那捲鋁線站在門口，一時間沒回過神來，像釘在了地上。
這可是爹藏了十幾年的寶貝。本來是蓋新房用的。
就這麼……給了他？
林建軍站了好一會兒，才彎腰把鋁線抱起來，回了屋。
他把鋁線放在桌上，粗粗的一卷，沉甸甸的。煤油燈的光打在鋁線上，泛著暗啞的金屬光澤，像一條沉睡的蛇。
他抬頭看了一眼西屋的方向，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重新坐下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手也有點抖。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什麼，走到門口，對著西屋的方向，壓低聲音說了句：
“爹，我知道了。您放心，村委會那線我不碰。公家的東西，咱不能動。”
西屋的燈影頓了一下。
然後——燈滅了。
林建軍站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夜風有點涼，吹得他鼻子發酸。
他回到桌前，把那捲鋁線往跟前拉了拉，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著。
二十多米。夠做好幾副天線了。
有了這卷線，樣品就好辦了。明天就能做出第一副像樣的八木天線，然後去村委會，讓張德仁，讓全村人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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