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子也沒走，從老陳家出來，他跟在林建軍屁股後頭，撓了撓頭：“建軍，那啥……真要賣的話，先給我留一副啊。我……我先預定。”
說完不等林建軍答話，轉身就走了，腳步有點急。
林建軍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這人，嘴賤歸嘴賤，眼睛倒是不瞎。
院子裡終於清靜了。一地的菸頭、瓜子皮，還有幾把忘了拿的小板凳。王秀蘭掃地，建武建梅幫著收拾，嘴裡還哼著霍元甲的主題曲。
林建軍坐在門檻上，就著月光算賬。
鋁線是爹的存貨，先不算錢。竹片子是自家屋後砍的，也不算錢。膠布、螺絲釘這些零碎，撐死了五毛錢。還有電視饋線——這個得花錢，一米大概三毛多，一副天線要個六七米，兩塊錢打不住。
這麼算下來，一副天線，材料成本大概兩塊五六。
村裡普通天線賣多少錢來著？供銷社那種塑膠殼子的，只能收三個臺，好像賣八塊六。
他這能收七個臺的……能賣多少？
五塊？比供銷社便宜近一半，還多收西個臺，肯定有人搶。
正想著，身邊蹲下來一個人。
是林守業。
老頭子蹲了半天，沒說話，只顧抽菸。菸袋鍋子一亮一暗，照得他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
一根菸抽完，他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憋出一句：
“……建軍，你跟爹說實話，這一副天線，做下來要多少錢？能賣多少錢？”
林建軍抬頭看了他爹一眼。
月光底下，林守業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懷疑的亮，是那種——看見了什麼東西的亮。就像當年他第一次看見拖拉機的時候，眼睛裡也是這股勁兒。
林建軍笑了笑。
“爹，”他說，“成本兩塊多，能賣五塊。”
林守業的菸袋鍋子“當”地撞在了門檻上。
“五塊？！”他聲音都變調了，“你小子瘋了？五塊錢誰買？”
“今天來了多少人？”林建軍反問。
林守業愣了一下，沒吭聲。他沒數，但他知道，今天至少來了二三十口子。
“全村多少臺電視？”林建軍又問。
“……二三十臺吧。”
“二三十臺，每臺賺兩塊多，就是五六十。”林建軍掰著手指頭算，“隔壁村呢？鄉呢？全鄉多少臺電視？”
林守業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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