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業手裡的菸袋鍋子頓了一下。
“五塊？”他重複了一遍，飛快地心算，“成本兩塊八，賣五塊……一副賺兩塊二？”
“兩塊二。”林建軍補了個準數，“咱就按成本兩塊八算，賣五塊，一副淨賺兩塊二。”
他把“2.8”和“5”兩個數字寫得大大的，中間畫了個減號，等號後面是“2.2”。
林守業的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一天做三副，不難吧？”林建軍繼續說，“我白天做，晚上就著煤油燈也能做，一天三副鬆鬆的。三副就是六塊六。”
他抬頭看著父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地裡的收成：“一個月三十天，就是一百九十八塊。”
林守業的手猛地一抖，菸袋鍋子差點掉地上。
“多、多少？”他的聲音都變調了，“兩百？”
“這還是少的。”林建軍語氣淡淡的，“等銷路打開了，一天做五副十副都有可能。到時候僱兩個人幫忙，賺得更多。”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院外的雞叫。
林守業盯著那張廢紙，盯著紙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數字，嘴唇抿得緊緊的。旱菸滅了都沒察覺。
過了好半天，他才喃喃地說了一句：“比磚窯廠強多了……”
林建軍看著父親，嘴角微微一揚，說出一句帶著少年狂氣的話：
“爹，以後咱家賺的錢，能把磚窯買下來。”
林守業愣了一下，隨即罵道：“小兔崽子，胡說八道什麼！磚窯是你能買的？”
話雖這麼罵，他眼睛裡卻沒有怒氣，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閃動。
王秀蘭在旁邊聽得眼睛都首了，一個勁兒地推林守業：“他爹，你看你看，我就說咱建軍行吧！兩百塊啊，比你在生產隊幹半年還強！”
林守業沒搭理她，又把煙點上了，吧嗒吧嗒抽得猛。
煙霧裡，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夜裡，林家的煤油燈吹得早。
炕上，王秀蘭翻了個身，捅了捅旁邊的林守業：“哎，睡著了沒？”
林守業沒吭聲，卻也沒打呼嚕，顯然醒著。
“你倒是說句話啊。”王秀蘭壓低聲音，“建軍這事兒，你到底咋想的？”
“咋想的？”林守業悶聲悶氣地說，“我覺得不靠譜。”
“咋不靠譜了？賬不都算得明明白白的？”
“賬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守業說，“說得輕巧，一天三副，一個月六百多。真有那麼好賺，別人咋不賺？”
“別人沒那手藝啊！”王秀蘭反駁，“全村就咱建軍能弄出那玩意兒，昨天你不也看見了，二柱子他們幾個小夥子圍著天線轉，眼睛都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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