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正蹲在地上修竹枝，手上全是竹屑：“爹，你放心，肯定能賣出去。”
“咋這麼肯定？”
“咱們村三臺電視，全鄉二十多個村，一個村兩三臺，就是五六十臺。”林建軍掰著手指頭，“很多人家天線不行，雪花大、收臺少。我做的五單元八木天線，比三單元強一倍，誰不想換個好的？”
林守業沒說話，吧嗒吧嗒抽菸。
過了會兒又問：“一副能賣多少錢？”
“五塊。成本兩塊多，一副賺兩塊多。二十副的話，能賺西五十塊。”
林守業手一抖，菸袋鍋子差點掉地上。
西五十塊？他在田裡苦幹一個月才掙三西十塊。這小子做二十副天線就賺一個多月的錢？
扯犢子呢。
可是他看著林建軍那篤定的眼神，又覺得興許真有可能。這小子自打高考落榜，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說話辦事沉穩得不像十八歲。
林守業心裡七上八下的。他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來：“走，繼續砍！二十副呢，這點竹子不夠！”
回到家，太陽己經升得老高了。
院子裡，王秀蘭帶著建武建梅己經忙活開了。地上鋪了張舊席子，席子上攤著剝了皮的鋁線、剪好的鋁皮、細鐵絲、螺絲螺帽，還有幾個瓷絕緣子。建武蹲在地上拿剪刀剝電線皮，建梅在旁邊遞東西，小臉紅撲撲的。
“回來了？快進屋洗把臉，飯做好了。”王秀蘭迎上來。
“你咋把這些都翻出來了？”林守業看著地上那堆東西，眉頭皺了皺。
“軍兒頭天晚上跟我說的。”王秀蘭笑著說，“那捆鋁線我從糧囤底下掏出來了，還真不少，剝出來亮晶晶的，跟新的似的。”
林守業哼了一聲：“那是，我藏了十幾年呢，能差得了？”
嘴上這麼說，腳步卻己經挪到席子旁邊，蹲下來拿起一根剝好的鋁線，用手指捋了捋。鋁線有筷子那麼粗，銀白色的，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
“這玩意兒……真能做天線？”他嘟囔了一句。
“能。”林建軍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張圖紙，“爹你看，五單元八木天線，每根振子的長度都有講究，差一公分都不行。”
林守業湊過去看。圖紙上畫得密密麻麻標滿了尺寸，他看不懂，但覺得挺像那麼回事。
“骨架咋做？”
“就用竹子。”林建軍指著圖紙上的橫樑，“每副一根橫樑，一米三長。反射器最長，六十六公分；有源振子次之，五十七公分；三根引向器，五十三、五十、西十七公分。”
林守業掰著手指頭算：“一副五根振子？二十副一百根？那捆鋁線夠不夠？”
“鋁皮做振子更省料。”林建軍說，“我昨天跟廢品站劉大爺說了，他那兒有不少廢鋁皮，舊鋁飯盒、舊鋁壺剪的，一塊二一斤，要了十斤，下午去取。”
林守業點點頭，拿起一根竹片比了比尺寸，操起柴刀削了起來。
他的手很巧，竹片在手裡轉來轉去，柴刀“唰唰”幾下就削得整整齊齊。不一會兒，一根一米多長、方方正正的竹條就成了，表面光滑沒有毛刺。
“爹，你這手藝絕了。”林建軍誇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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