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全家正式開工。
院子裡成了臨時作坊。林守業負責做骨架——砍竹子、削竹條、鑽孔、打磨,一整套下來行雲流水。他手巧又有耐心,做出來的竹骨架方方正正,每一根都一模一樣。
王秀蘭負責準備材料。剝線皮、剪鋁皮、整理螺絲鐵絲,這些細活她最拿手。她還把家裡的舊布剪了,縫了二十個小布袋子,專門裝零件。
建武建梅打小工。遞工具、搬東西、數零件,忙得不亦樂乎。建武最積極,跑前跑後像個小馬達,臉上汗一道灰一道的,跟個小花貓似的。
林建軍是總工程師兼總裝配工。他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擺著小錘子、鉗子、螺絲刀,還有那張圖紙。每做好一副骨架,他就把振子一根一根裝上去,調整角度,擰緊螺絲,再接上饋線。
“爹,竹條上要鑽眼,每個振子的位置都得準。”
“位置你標好。”林守業拿過當年在基建隊攢的小鑽頭,安在木匠用的弓鑽上,“你爹這眼神,差不了。”
他眼神好,手又穩,鑽出來的眼不偏不倚正好在正中間。父子倆一個標一個鑽,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太陽越升越高,院子裡熱了起來。王秀蘭燒了一大壺綠豆湯,擱在樹蔭底下涼著。誰渴了就過去舀一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清熱解暑。
“哥,這天線真能收七個臺嗎?”建武蹲在旁邊看,好奇得很。
“能。比村委會那個強多了。”
“那咱們家也裝一個唄。”建武眼裡滿是期待,“我想看《霍元甲》。”
林建軍笑了:“等賣了錢,咱們家也買臺電視。”
“真的?”建武一下子蹦起來,頭髮亂蓬蓬的,“買電視?咱們家要買電視了?”
“小聲點!”王秀蘭拍了他一下,“八字還沒一撇呢,別瞎說。”
建武捂著嘴偷偷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建梅仰著小臉小聲問:“哥,我能看《聰明的一休》嗎?”
“能。”林建軍摸了摸她的頭,“啥都能看。”
林守業在一旁削竹片,聽見了沒說話,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忙到晌午才做了五副。照這個速度,今天頂多做十副,明天還得幹一天。
“後天就趕集了,二十副得趕出來。”林建軍說。
“急啥?”林守業滿不在乎,“晚上加個班不就有了?你爹我年輕時候熬通宵編竹筐都是常事。”
下午日頭毒,一家人挪到堂屋裡幹。林守業坐在門檻上削竹片,門口有風涼快些。林建軍在八仙桌上裝配,王秀蘭坐在灶臺邊剝線皮順便看著鍋。建武建梅在地上鋪了張席子整理零件。
一家人各忙各的,話不多,但很熱鬧。
林守業一邊削竹片,一邊給孩子們講他當年在公社基建隊的事。講怎麼跟老師傅學手藝,怎麼一個人扛兩袋水泥上三樓,怎麼跟人比扳手腕贏了一斤紅燒肉。
建武聽得入了迷,手裡的活都忘了。
“爹,你真厲害!”
“那是。”林守業得意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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