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廣田愣了一下。供銷社？他沒想到這小子居然跟供銷社扯上關係了。供銷社雖然不歸他管，但也是公家單位，真鬧僵了，不好看。
他盯著林建軍看了半天，想從這年輕人臉上看出點破綻。可林建軍的表情很平靜，眼神很穩。
“……行。”趙廣田冷哼一聲，“成品先放這兒！但不許賣！等我查清楚再說！”
他衝那兩個制服青年使了個眼色：“工具帶走！”
兩個年輕人抬著兩大筐工具，往外走。
女工們站在角落裡，有的偷偷抹眼淚。
趙廣田邁著方步往外走。走到院子裡，他停下腳步，回過頭。
“林建軍是吧？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院子裡一片死寂。
“三天之後我再來。要是作坊還沒拆、人還沒散——我就叫工商所的人來正式立案。到時候，就不是沒收工具這麼簡單了。”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投機倒把罪，輕的罰款，重的——送學習班。”
說完，揚長而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林守業蹲在地上，雙手抱頭，一聲不吭。菸袋鍋子掉在腳邊，也沒撿。
王秀蘭從廚房跑出來，看見滿地狼藉，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捂著嘴，不敢哭出聲。
張德仁嘆了口氣，拍拍林建軍的肩膀：“建軍啊，趙廣田這人……不好惹。他農機站本來管不著這事兒，可他跟工商所的人勾得緊，今天就是他攛掇工商所的人來的。真要是跟他硬頂，他再給你使絆子，也麻煩。要不，先停幾天？避避風頭？”
林建軍沒說話。他走進柴房。
柴房裡空蕩蕩的。工作臺上，還放著沒做完的半成品，鋁管擺得整整齊齊。牆上掛工具的釘子，空空的，只剩下幾個影子。地上散落著幾個螺絲，沒人撿。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光。灰塵在光裡飄著，空蕩蕩的。
林建軍站在工作臺前，站了很久。
三天。只有三天。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指甲嵌進肉裡，疼，但他感覺不到。
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趙廣田。越權執法，仗勢欺人。
三天？三天夠了。
他慢慢轉過身，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光。那光，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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