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
星火計劃。他腦子裡忽然跳出這西個字。
國家科委牽頭的星火計劃，今年五月份剛由國務院批准實施，就是要扶持農村科技專案、發展鄉鎮企業。如果能拿到科委的認可……那趙廣田的“投機倒把”帽子，就扣不住了。
可星火計劃怎麼申請？找誰申請？
他一個農村小青年，連縣城都沒去過幾次，怎麼對接得上？
林建軍皺著眉頭，在屋子裡踱來踱去。
忽然，他停住了。
王老師。王建國老師當過通訊兵，在部隊裡有戰友。他既然懂無線電，說不定跟科委的人認識。
而且——王老師上次幫他做放大器的時候，提過一句“縣科委有人找過我，問我有沒有什麼民間科技專案”。
當時他沒往心裡去，現在想想——這可能就是突破口。
林建軍眼睛亮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味道，還有點稻花的香氣。天上的月亮很圓，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
趙廣田，你給我三天。三天後，我讓你把拿走的東西，乖乖給我送回來。
他轉過身，走到桌邊，把那張寫滿字的紙摺好，放進兜裡。然後，吹滅了煤油燈。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有些門，被關上的時候，也會有另一扇窗，悄悄開啟。**
作坊被封的第二天，家裡靜得像口棺材。
早飯擺在桌上，玉米粥、鹹菜、窩窩頭，冒著熱氣，可沒人動。粥涼了一層皮，油星子凝在上面，灰濛濛的。
王秀蘭端著粥碗，眼淚吧嗒吧嗒往碗裡掉。昨天還熱熱鬧鬧的一大家子，今天就跟霜打了似的。
林守業悶頭抽菸，菸袋鍋子吧嗒吧嗒響，一袋接一袋。煙霧繚繞裡，他的臉埋在陰影中，只看見菸袋鍋子的火星子一明一暗。
建武攥著筷子，使勁戳著碗裡的粥，戳得粥都濺出來了。
“趙廣田太欺負人了！”他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哥，咱跟他拼了！”
“拼啥拼。”林建軍抬起頭，笑了笑，“你一個小屁孩，拼得過人家鄉幹部？”
“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建武紅著眼睛，“他憑啥封咱的作坊？憑啥拿咱的東西？”
“憑他手裡有權。”林建軍平靜地說，“但權這個東西，不是永遠都管用的。”
建梅小聲問，聲音跟蚊子叫似的：“哥，咱以後不做天線了嗎？”
“做。”林建軍摸了摸妹妹的頭，她的頭髮軟軟的，有點黃，“為啥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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