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師的辦公室兼宿舍，還是老樣子——牆上掛著中國地圖，桌上堆著教案和幾本舊《無線電》雜誌，床底下藏著那臺拆了一半的軍用電臺。空氣裡有一股子墨水和煤油燈混在一起的味兒，聞著讓人踏實。
王老師正在改作業，見林建軍進來，放下了筆。
“坐吧。”他推了推那副斷了腿用膠布纏著的老花鏡，“我就知道你會來。”
“王老師，您都聽說了？”
“嗯。趙廣田去你家了？”
林建軍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從查封作坊到沒收工具，再到三天期限，說得很詳細，連趙廣田撕紙條的細節都沒漏。
王老師聽完，沉默了半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敲得很慢。
“趙廣田這人……老頑固一個。”他嘆了口氣，“農機站本來管不著電器作坊的事，他這是攛掇工商所的人來整你，狐假虎威。”
“狐假虎威？”林建軍愣了一下。
“嗯。查投機倒把、封作坊，那是工商所的職權。農機站管農機、管柴油，管不著人家做天線。他自己沒這個權，就攛掇工商所的人來給他站臺。”
林建軍心裡一動。這倒是個角度。
“王老師，我想找縣科委。”
王老師抬起頭，眼鏡片閃了一下光：“你知道星火計劃？”
“知道。”林建軍點點頭，“我想試試，能不能把咱這天線專案，納入科委的扶持專案。星火計劃國務院己經批了，縣裡正在摸底申報，這可是正經的政策風口。有了科委的認可，趙廣田就扣不住那頂帽子了。”
王老師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小子，腦子轉得夠快。算你找對門路了。”
他走到櫃子跟前，開啟櫃門，翻了半天，翻出一箇舊信封。信封上印著“清溪縣科學技術委員會”的紅字。
“我有個老戰友，叫李長河，在縣科委當主任。”王老師把信封遞給他，“正好管科技專案這塊。當年我們在一個連，他是指導員，我是通訊兵。那人，幹實事，不玩虛的。”
林建軍接過信封，手指有點抖。
“別謝我。”王老師擺擺手，“我是覺得，你這孩子是塊料。就這麼被趙廣田糟蹋了，可惜。再說了——”他推了推眼鏡，笑了笑，“我也看趙廣田那傢伙不順眼很久了。”
王老師當場寫了一封信。字是毛筆寫的，遒勁有力，帶著一股子軍人的硬氣。信裡把天線專案的情況和趙廣田攛掇工商所人員上門滋擾的事說了個明白，言辭懇切又有力。
寫完了，王老師簽上名，又從抽屜裡翻出一枚舊印章，蘸了印泥，“啪”地蓋在落款處。
“拿著。”他把信摺好，塞進信封，“到了縣裡，首接找李長河。就說是我讓你去的。記住，腰桿挺首點，李長河不喜歡唯唯諾諾的。”
林建軍接過信，鄭重地點了點頭。
臨走前，王老師又叮囑：“把你的二代天線樣品帶上一副。空口說白話沒用，得讓他親眼看見效果。還有，放大器裡的管子，把3DG6換成從電臺裡拆的那隻軍級品，效果更好。”
“哎。”
林建軍揣著信，出了學校。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攥著那封信，心裡頭沉甸甸的——不是壓力，是底氣。
**貴人不是等來的，是你先上路了，才會在路上遇到。**
從學校回來，林建軍一頭扎進了自己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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