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嚇了一跳：“哥，啥有了？”
“尚方寶劍有了。”林建軍指著報紙上的字，手指頭都在抖，“中央都說了，要扶持鄉鎮企業，還不許平調財產。趙廣田攛掇工商所的人封咱的作坊、沒收工具，就是跟中央對著幹！”
建武湊過來看，眼睛也亮了：“哥，有了這個，趙廣田就不敢欺負咱了吧？”
“不光不敢欺負——”林建軍笑了，笑得很開心，“他還得把拿走的東西，乖乖給我送回來。”
他小心地把報紙摺好，放進布包裡。和王老師的推薦信、二代天線樣品放在一起。
布包裡還有什麼？一個幹窩頭、一壺涼水、五塊錢盤纏。
五塊錢，還是他上次從集市上賺的，一首揣在兜裡沒捨得花。
去縣城五十里地，來回一百里。騎車去，當天能到。吃的喝的都帶上了，不用花錢。
林建軍把布包收拾好，放在床頭。明天一早就出發。
他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夕陽。夕陽把天邊染得通紅，像著了火似的。
趙廣田，三天期限。我只用一天。
夜深了。
月亮升得很高，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跟鋪了一層霜似的。蛐蛐在牆角叫個不停，風吹過稻田，沙沙響。
林建軍躺在炕上，閉著眼睛，但沒睡著。
明天去縣裡，會怎麼樣？李主任會見他嗎？會認可他的專案嗎？趙廣田那邊，會乖乖認賬嗎？
一堆問題，在腦子裡轉來轉去。
他不怕。前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這一世不一樣——他只是一個農村小青年，沒有人脈，沒有背景，只有一身技術和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但夠了。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
林建軍心裡一動，閉上眼，假裝睡著了。
一個人影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腳步很輕。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那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矮矮胖胖的，背有點駝，像一張彎弓。
是他爹。
林守業走到炕邊，站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然後，他伸出手，把一個布包放在枕頭旁邊。
“建軍……”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菸袋鍋子的味兒，“明天去縣裡，帶上這個。”
林建軍睜開眼。
“爹……”
林守業嚇了一跳，往後縮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手在褲子上蹭了蹭：“你……你沒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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