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使勁憋著，仰了仰頭，沒讓它掉下來。
“爹，”他的聲音有點啞，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您放心。這錢，我一定加倍還您。”
“少跟我來這套。”林守業哼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辦正事要緊。……路上小心點。”
他走到門口，手扶著門框，停住了。背對著林建軍，沉默了好半天。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風吹走似的。
“……爹信你。”
說完，他輕輕帶上房門，走了。
林建軍坐在炕上，手裡攥著那個布包。布包帶著父親的體溫，暖暖的，還有一股子旱菸的味道。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手背上，砸在布包上，砸在那疊皺巴巴的零錢上。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臉。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
兩百塊。這不是兩百塊錢。這是一個父親，藏了半輩子的心意。是嘴硬了一輩子的老頭，掏心窩子的一句話。
林建軍把布包緊緊攥在手裡，貼在胸口。心跳得很快，咚咚的。
爹。您等著。三天之內，我讓趙廣田親自登門，把咱的東西送回來。我讓您看看——您兒子，沒白養。
窗外，月光如水。遠處的稻田，在夜色裡泛著銀光。風吹過，稻浪起伏，像大海一樣。
明天，天不亮就出發。五十里路，一輛腳踏車，一包乾糧，一封推薦信，一份尚方寶劍，還有——兩百塊帶著體溫的家底。
趙廣田。咱們走著瞧。
**中國式的父愛，從來不說“我愛你”。它藏在一句“我信你”裡，藏在一疊皺巴巴的零錢裡，藏在每一次嘴硬心軟的轉身裡。**
天不亮，林建軍就出發了。
五十里地，一輛二八大槓。車後座上綁著一副二代天線樣品，用布包得嚴嚴實實，車把上掛著軍用水壺，布包斜挎在肩上——裡面裝著推薦信、報紙、窩頭，還有那兩百塊錢。
錢他放在最裡頭，用手帕包了又包，貼胸口揣著，跟揣著一顆心似的。
出村的時候，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了魚肚白。村口的大槐樹下，站著一個人影。
是他爹。
林守業披著件棉襖，蹲在樹底下抽菸，看見兒子出來，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一磕，站起來，頭髮亂蓬蓬的。
“爹，您咋在這兒？”林建軍剎住車。
“睡不著，出來溜溜。”林守業嘴硬，眼睛卻往他布包上瞟，“路上小心點，到了縣裡給你王老師捎個信。”
“嗯。”
“那啥……”林守業猶豫了一下，從兜裡摸出個油紙包，遞過去，“你娘給你煮的雞蛋，路上吃。”
林建軍接過來，油紙包還熱乎著，三個雞蛋，圓滾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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