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的一天，廠裡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兩個人都是三十多歲，穿著中山裝，梳著大背頭，夾著公文包，一副幹部模樣。為首的那個矮胖矮胖的，滿臉堆笑，看起來，頭髮亂蓬蓬的挺和氣。
“請問，林廠長在嗎？我是縣電器廠供銷科的，姓劉。來拜訪一下林廠長，交流交流經驗。”
縣電器廠的？工人不敢怠慢，趕緊跑進去通報。
林建軍正在車間裡檢查質量，聽說縣電器廠的人來了，心裡一動——來了。
辦公室裡，兩個客人己經坐下了。看見林建軍進來，矮胖的男人趕緊站起來，滿臉堆笑：
“您就是林廠長吧？久仰久仰！我是縣電器廠供銷科的科長，劉長貴。我們王廠長特意讓我過來看看，學習學習經驗。”
學習經驗？林建軍心裡冷笑。一個年產值幾百萬的國營大廠，來一個村辦小廠學習經驗？騙鬼呢。
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劉科長太謙虛了。我們一個村辦小廠，哪有什麼經驗值得縣電器廠學習的。應該是我們向你們學習才對。”
倆人客套了幾句，話裡有話，針鋒相對。張德仁聞訊也趕來了，在旁邊陪著笑臉。
聊了一會兒，劉長貴提出：“林廠長，能不能帶我們去車間看看？也學習學習你們的生產工藝。”
“當然可以。劉科長請。”
林建軍領著劉長貴在車間裡轉了一圈。劉長貴東看看、西摸摸，問得很細——一天產多少、賣多少錢、賣到哪兒了……
林建軍都一一回答了，但核心技術含糊帶過。
劉長貴一邊問，一邊在心裡盤算。一代五塊二代八塊，比縣電器廠的產品便宜多了。縣電器廠也做天線，批發價都要六塊，質量一般，增益剛達標。這小子的二代天線，賣八塊還帶放大器……如果真有那麼好，競爭力可不弱。
轉了一圈，劉長貴心裡大概有數了。就是個村辦小廠，十幾個人，裝置簡陋，技術也就那樣。雖然產品有點東西，但跟縣電器廠比，差遠了。不足為慮。
他放下心來。
臨走前，劉長貴握著林建軍的手，笑得很熱情：“林廠長，不錯不錯。年輕人有闖勁，好好幹。以後有機會，咱說不定還能合作呢。”
“那敢情好。以後還請劉科長多關照。”
送走了劉長貴，張德仁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縣電器廠的人都來了……咱這廠，名氣越來越大了。”
林建軍卻皺著眉頭，沒有說話。他望著劉長貴遠去的背影，眼神很深。
張德仁沒看出來，但他看出來了——這個劉長貴，根本不是來“學習交流”的。他是來摸底的。
縣電器廠……王德發……終於注意到他了。而且——他有種首覺，這只是開始。王德發不會就這麼看看了事的。他一定會出招。
林建軍轉過身，望向車間裡忙碌的工人。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飛舞。
“張支書，”林建軍開口了，聲音很沉，“縣裡的渠道，得加快了。”
“啊？啥渠道？”
“縣供銷社、百貨大樓、五金交電商店……我們必須儘快打進縣城。”
“為啥這麼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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