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我看了。”劉長貴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滿臉不在乎，“就是個村辦小作坊，十幾個人，裝置簡陋得很。沒什麼了不起的。我仔細看了，車間就是兩間舊倉庫改的，工人都是村裡的農民，連個正經的技術員都沒有。那所謂的二代天線，就是加了個簡單的放大器，沒啥技術含量。”
王德發“哦”了一聲，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真的，廠長。”劉長貴點點頭，“我看啊，就是年輕人瞎折騰，運氣好趕上了好時候。撐死了也就幾十號人的規模，成不了什麼氣候。”
王德發慢慢坐首了身子。
“不對。”
劉長貴愣了：“啊？哪兒不對？”
王德發站起身，走到窗邊，揹著手：“你注意到他那個工資制度了嗎？”
“工資制度？好像是計件工資？這有啥稀奇的。”
“不只是計件。”王德發轉過身，眼神很深，“還有績效獎金、優秀員工、質量標兵、年終分紅……這些，你注意到了嗎？”
劉長貴眨了眨眼睛：“這……好像是有這麼一說。我以為就是喊喊口號，攏絡人心呢。”
“喊口號？”王德發冷笑一聲，“老劉啊老劉，你跟我多少年了，怎麼還是這麼粗心？一個村辦小廠，廠長是個剛落榜的高中生。你告訴我——他是怎麼想出“績效獎金”“年終分紅”這些詞的？他又是怎麼設計出那一套質量檢測流程的？還有他那個生產記錄、採購臺賬……整整齊齊，一眼就看明白了。”
王德發盯著劉長貴的眼睛：“這些東西，別說一個農村孩子了——就是咱廠那些科室幹部，有幾個能做得這麼規範？”
劉長貴愣住了。他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那個林建軍，說話做事的方式，完全不像是一個農村出來的毛頭小子。反而像是見過大世面的。
“還有那個質量檢測報告。”王德發接著說，“超過國家標準50%。你覺得，這是運氣嗎？”
劉長貴的臉色，慢慢變了。
王德發走到檔案櫃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副天線——是紅星村的二代天線。他昨天讓人從鄉里買了一副回來。
“這副天線，我讓技術科的人測過了。”王德發的聲音很沉，“增益確實有18dB，信噪比也很高。放大器的設計，很巧妙。用最少的元器件，實現了最大的效果。”
他頓了頓，緩緩說：“這個水平，技術科的那幾個工程師，都不一定做得出來。”
劉長貴的臉，徹底白了。技術科的工程師都做不出來？！那那個林建軍……他才多大？十八？不可能。
“廠長，這……”
“技術科測了三天。”王德發拿起天線，輕輕彈了彈振子，聲音很平淡，“一開始他們還不信，說一個村辦小廠能做出什麼好東西。測完以後，都不說話了。”
劉長貴嚥了口唾沫。
技術科那幾個工程師，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平日縣裡哪個廠的產品拿去讓他們看，不是挑出一堆毛病？能讓他們都閉嘴的東西，那得是什麼水平？
“廠長，那……那這小子的技術，從哪兒來的？”劉長貴有點懵，“總不能是天生的吧？”
王德發搖了搖頭：“不知道。我讓人查了，他去年剛高考完，差三分落榜。以前就是個普通農村孩子，沒出過遠門，也沒拜過師傅。”
他頓了頓，語氣有點沉：“但他那個放大器的設計思路——我見過。是七十年代末，南京無線電廠一位老工程師搞出來的方案，後來因為成本太高，沒量產。”
劉長貴更懵了：“南京無線電廠？那他一個農村孩子，怎麼可能……”
“所以我說，這小子不簡單。”王德發把天線放回去，轉過身，看著窗外，“要麼是有高人指點，要麼……就是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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