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個林建軍，是真的得重視了。王德發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敲了好一會兒。
“老劉，這小子不簡單。不能讓他發展起來。”
“是是是！廠長，您說咋辦？我聽您的。”
王德發閉上眼睛想了想，然後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
“第一步，先掐他的渠道。給縣供銷社、百貨大樓、五金交電公司——都打個招呼。紅星村的天線，不許進縣城的門。”
“理由呢？”
“理由？”王德發冷笑一聲，“理由還不好找？就說——質量不合格，怕影響縣供銷社的聲譽。”
“可是……他有縣標準計量局的檢測報告啊……”
“檢測報告是檢測報告，能不能進供銷社，是供銷社說了算。我王德發的話，在清溪縣電器行業，還是有點分量的。”
劉長貴趕緊點頭：“是是是！廠長您發話，他們肯定給面子。”
“第二步，讓技術科研究一下他的天線。看看能不能借鑑一下他的設計，改進改進咱的產品。”他頓了頓，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他不是做得好嗎？那咱就做個更好的，價格還比他便宜。我倒要看看，他拿什麼跟我鬥。”
劉長貴陪著笑：“廠長高明！”
王德發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他輕聲說：“林建軍……小傢伙……有點意思。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窗外，夕陽正緩緩落下。晚霞映紅了半邊天。一隻鷹，從天邊飛過，越飛越遠，最後消失在暮色中。
紅星村。
林建軍站在新廠房的房頂上，望著縣城的方向。晚風呼呼地颳著，吹得他的襯衫獵獵作響。
建武從下面爬上來，遞給他一塊窩頭：“哥，吃飯了。娘讓我喊你。”
林建軍接過窩頭，咬了一口。粗麵的，有點拉嗓子，但管飽。
“哥，你想啥呢？還在想縣電器廠那事兒？”
“嗯。”
“怕啥？”建武滿不在乎，“趙廣田那麼橫，不也被咱扳倒了？縣電器廠又咋樣？他還能吃了咱？”
林建軍笑了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建武，趙廣田只是個小人物。縣電器廠的王德發，才是真正的對手。”
“啊？比趙廣田還厲害？”
“厲害多了。趙廣田是明著來，耍的都是下三濫的手段。王德發不一樣——他有權、有勢、有錢、有人。他出招，都是殺人不見血的。”
建武聽得有點懵：“那……那咋辦？”
林建軍轉過頭，看著弟弟，笑了。
“咋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建武，吃飯去。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仗。”
兄弟倆順著梯子爬下房頂。暮色漸濃。廠房裡的燈，一盞一盞亮了起來，頭髮亂蓬蓬的。像黑暗中的星星。微弱，但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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