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貴從紅星村回去的第三天，事兒就來了。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林建武。
這天他拉著兩筐天線去鄉集市擺攤，擺到中午，才賣了三副。擱往常，這個點最少能賣十幾副。
“怪了。”建武撓撓頭，“今天人也不少啊，咋沒人買呢？”
旁邊賣菜的王大爺搭了句話：“小林啊，你還不知道呢？東頭李家莊的人也在賣天線，比你這個便宜多了！”
“李家莊？”建武愣了，“啥天線？”
“跟你這長得一模一樣！也是魚骨的，還帶個小盒子。人家才賣五塊五一副！你這賣八塊，誰買你的啊？”
五塊五？！
建武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他們紅星二代天線，光成本就六塊多，賣八塊一副賺一塊多。五塊五？那不賠本賺吆喝嗎？
他撂下攤子就往東頭跑。跑過去一看，果然——李家莊的攤子前圍了一圈人，地上擺著幾十副天線，外觀跟紅星的幾乎一模一樣，就是顏色略深一點。
一個瘦猴似的男人站在中間吆喝：“來來來看看啊！魚骨天線，帶放大器的！五塊五一副！比紅星的便宜兩塊五！一樣的東西，買誰的不是買啊？”
“真的假的？一樣的東西咋便宜這麼多？”有人問。
“嗨，人家紅星是大牌子，要面子，賣得貴。我們這是小作坊，薄利多銷！東西都一樣，用起來沒啥區別！”
建武擠進去，拿起一副看了看。外觀看上去確實差不多，振子、引向器、反射器……形狀佈局都一樣。但拿在手裡的手感不對——輕，太輕了。紅星的一副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這個輕飄飄的。
他捏了捏振子，心裡咯噔一下。軟的。紅星的鋁線振子，硬邦邦的，彈性很好。這個……一捏就彎了。
建武沒吭聲，放下天線，擠出人群，一路跑回了村。
“哥！哥！出事了！”
林建軍正在車間裡檢查焊接質量，見建武跑得滿頭大汗，皺了皺眉：“慌什麼？慢慢說。”
“李家莊！李家莊的人也在賣天線！跟咱的長得一模一樣，才賣五塊五！搶了咱好多生意！”
建武上氣不接下氣地把集市上的事說了一遍。
旁邊的張德仁一聽就急了：“啥？五塊五？他們成本夠嗎？這不賠錢嗎？”
林建軍沒說話，拿起帽子：“走，去看看。”
兄弟倆騎車去了鄉集市。到了李家莊的攤子前，林建軍拿起一副天線，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然後——“啪”的一聲，把振子掰首了一根。
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那瘦猴男人也愣了：“哎哎哎！你幹啥呢？怎麼掰我東西？”
林建軍沒理他，用指甲颳了刮振子斷面。裡面是黑褐色的。
鐵絲。
不是鋁線，是鍍了層東西的鐵絲。
林建軍又拆開後面的放大器盒子看了一眼。裡面的電路板焊點粗糙，三極體是最劣質的雜牌貨，電容電阻都是次品。整個放大器的成本，撐死了五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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