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天剛矇矇亮，王長海開著他的桑塔納2000駛出了市區。
剛處理完二手電腦的王植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高樓大廈漸漸少了，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裡搖晃。
“爸，你算過沒有，翻修老宅大概要多少錢？”
王長海右手扶著方向盤，左手摸出煙盒，抖了根菸叼上。
“我粗算了下，至少需要十萬。屋頂得全換了，瓦現在不好找，得用琉璃瓦。牆要重新砌，地面要硬化，水電要重走……還得修個室內衛生間，你奶奶年紀大了，臥室裡面有個廁所方便。”
“十萬啊，城裡面都能買個小戶型了。”王植咂咂嘴：“要不我們把奶奶接到城裡來住吧。”
王長海把煙點上，搖下車窗，冷風灌進來。
“我早就提過了，你奶奶不肯搬。她老人家說老宅是根，死也要死在這兒。我們就只能翻修老宅了。”
車子下了高速，路就變得坑坑窪窪。桑塔納底盤低，不時刮到底盤，發出異響。王長海開得很小心，嘴裡叨叨著：“這破路十幾年也不修。”
“一家出三萬三，大伯和大姑他們能同意出錢嗎？”
王長海沉默了一會兒，吐了口煙：“你大伯家情況估計懸。前段時間不是說要包山養雞嗎，不曉得弄得咋樣了。兩個兒子結婚還要彩禮，家裡估計拿不出幾個錢。你大姑家估計也懸，張彬今年剛畢業工作，大姑父單位效益也不好。我本來就沒指望他們出錢。”
“那你一個人出？”
王長海點頭，吐出一口煙霧，表情極為坦然。
“這是你老爹的一個心願。你奶奶拉扯我們三兄妹長大不容易。現在我有能力，就該讓她老人家晚年過得舒服點。你大伯他們要是同意，就一起出。不同意，我就一個人出。”
王植有些意外地看著老爹。王長海今年不過才西十六，頭上仔細看己經有不少的白頭髮，眼角皺紋很深。
“十來萬，那你最近炒股賺得錢基本上都要投進去了？”
王長海笑了，笑容裡有種得意：“反正下次有賺錢的行情，乖兒子還會帶著我，用了就用了。錢嘛，紙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王植搖搖頭：“今年估計都莫得啥子行情了，你就老老實實領有路公司的工資，當太上皇吧。”
王長海把菸頭扔出窗外：“書店一份，你這裡一份，每個月稀飯錢夠了。翻修老宅的錢你不用擔心，你爹我現在還真不缺這點。”
“錢是男人膽，老爹你現在的樣子帥慘了。”
“哈哈哈哈，你周阿姨也經常說我帥。”
王植心裡一動，想起另一件事：“對了，上次張彬在證券所看見咱們，他回去跟大姑說了沒？”
王長海神秘一笑：“應該說了，但是我搞定了。”
“怎麼搞定的？”
“秘密。”王長海賣了個關子：“反正你大姑現在以為我就是小打小鬧，賺點稀飯錢。”
車子拐進了村裡，王長海自己忍不住說了出來：“我答應過完年帶他一起炒股。”
車子停到了一棟老舊的瓦房前。青瓦白牆，牆皮脫落了不少，露出裡面的土坯。院子很大，堆滿了柴火和雜物。一條黃狗趴在門口曬太陽，看見車子開過來，興奮地跑過來叫著。
老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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