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還沒大亮，老宅院子裡就響起了動靜。王植是被窗外的說話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眼枕邊的手機：七點十分。
冬天的川西農村，這個點天還黑著，往常這時候除了雞叫，根本不會有人起這麼早。
他披上羽絨服，趿拉著棉拖鞋走到窗邊，掀開一角舊窗簾往外看。
院子裡燈火通明。
大伯母李綵鳳正在灶房門口忙活，灶臺上霧氣騰騰。她一邊往大鐵鍋裡下麵條，一邊扯著嗓子喊：“王強！王磊！還睡，趕緊起來幫忙！”
王強穿著秋衣秋褲就從屋裡出來了，凍得首哆嗦，嘴裡哈著白氣：“媽，這才幾點啊……”
“幾點也得起！”李綵鳳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去，把院兒掃了！掃乾淨點！待會兒你二叔和小植起來，看著像什麼話！”
王磊也從屋裡出來了，頭髮亂得和雞窩一樣，眯著眼：“媽，掃帚在哪兒？”
“柴房，自己找去！”李綵鳳扭頭又衝堂屋喊，“老頭子，別抽你那旱菸了！去村口老張家買兩斤新鮮豆腐，再問問哪家殺豬還剩肘子，買一個大的回來！”
王長山蹲在堂屋門檻上，悶悶地應了一聲，披上棉襖出了門。
王植在視窗看得首愣神。
他穿好衣服，推開房門。一股冷空氣撲面而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哎喲，小植起來啦！”
李綵鳳眼尖，一看見他，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她擦擦手，小跑著過來：“怎麼起這麼早？再多睡會兒啊，被子夠厚不，夜裡冷不冷？”
“不冷，挺暖和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綵鳳上下打量他：“你這孩子，穿這麼少可不行！等著，大伯母給你燒熱水洗臉！”
說完轉身就進了灶房，不一會兒端出個嶄新的搪瓷臉盆，盆裡冒著熱氣，邊上還搭著條嶄新的毛巾。
“用這個，乾淨的！”李綵鳳把盆塞到他手裡：“你先洗著，麵條馬上就好！今兒初一，咱們吃臊子面，我專門炒了新鮮的臊子！”
王植端著盆，有點哭笑不得。
他走到院子裡那口老井邊，把盆放在石臺上，剛挽起袖子，王強就湊過來了。
“小植，起這麼早啊？”王強搓著手，臉上掛著不自然的笑：“那個……昨晚上哥喝多了，說了些胡話，你別往心裡去啊。”
王植擰乾毛巾擦臉，含含糊糊地說：“沒事，強哥。”
“真沒事？”王強湊得更近了，壓低聲音：“哥跟你說實話，我在羊城那邊……其實也沒掙多少錢。工程款不好結，老闆還欠著我幾萬呢。”
王植擦臉的動作頓了頓，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王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更低了：“小植，你看……你現在混得這麼好，能不能幫哥一把？不用多，借我五萬週轉一下就行。等工程款下來，我連本帶利還你！”
王植沒說話，把毛巾搭在盆沿上。
“三萬也行，實在不行兩萬！小植，哥真遇到難處了，那幫要工錢的天天打電話催我，實在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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