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倒春寒來得厲害。
益州城前幾天剛有點暖意，結果一夜冷風，氣溫一下子又掉回冰點。風像針似的，從衣服縫裡往裡鑽，凍得人手腳發僵。
週五晚上七點，學校後門的“沈媽砂鍋”熱氣騰騰，老遠就能見到一陣陣白霧。玻璃窗上蒙著厚厚的水汽，外頭街燈的光暈成模糊的黃斑。
王植和蘇秧坐在靠牆的卡座裡。桌上奢侈地擺著五個冒著熱氣的砂鍋。秉持著益州人從不會在嘴巴上虧待自己的習性，王植一口氣點了砂鍋牛肉、砂鍋肥腸、砂鍋三鮮米線、砂鍋酥肉和排骨砂鍋飯。
蘇秧小口吃著飯，鼻尖凍得有點紅。見王植挑米線不方便，她趕緊把三鮮米線挪到他面前。
“嘖嘖嘖，王植你沒有手嗎？”
傅雨林夾了一筷子牛肉，轉頭又對蘇秧說：“我看你就像照顧兒一樣。”
“傅雨林你一個蹭飯的，多吃少說話。嘴巴閒著就多吹下，砂鍋這麼燙都堵不住你的嘴。”
見蘇秧冷得抽鼻子，王植遞了一個勺子過去：“多喝點熱湯暖暖，你們倆今天不是去圖書館上自習了嗎，怎麼冷成這個樣子？”
傅雨林趕緊把嘴裡的牛肉吞下去，抱怨道：“最近圖書館簡首沒法待了。”
王植夾了塊豆腐，燙得他倒抽一口氣，趕緊扒了口飯。
蘇秧小口小口喝著砂鍋裡的熱湯，嘀咕道：“人太多了。”
“有些人天不亮就去排隊。圖書館門一開，百米衝刺往裡衝，一個人用書包占三西個座。我早上七點就去了，你猜怎麼著？所有位置上都擺著書、水杯、暖水袋，人影子都沒一個。走了三層樓，愣是一個空座都沒找著。”
王植輕笑一聲：“那是你倆素質太高了。換做是我，只會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聽說前兩天，三自習室那邊兩個男生打起來了。一個說位置是他早上六點用《高等數學》佔的，另一個說七點半來的時候桌上乾乾淨淨。吵著吵著就動手了。最後保安來了，兩個人都被喊到保衛處了。”
傅雨林翻了個白眼：“要我說，學校就該出臺政策，人走必須清空桌面！超過半小時不見人，東西首接收走！看他們還敢不敢佔著茅坑不拉屎！”
王植嗦了一碗三鮮米線，又開始大口大口吃著砂鍋排骨飯。
傅雨林忽然臉上堆起笑，湊近王植：“王植哥，我聽蘇蘇說你在學校南苑那邊有套房子……”
蘇秧突然臉一紅：“玉林，別問。”
傅雨林裝作沒聽到，繼續笑嘻嘻地說：“你看啊，我們這學期需要背的東西可多了。蘇蘇現在天天為自習室發愁，吃不好睡不香的。你那邊房子反正空著也是空著，要不借給我們當臨時自習室吧。衛生我們自己搞，行不？”
王植目光落到耳根都紅了的蘇秧身上。他當然知道蘇秧為什麼不願意問，因為她前幾次在南苑看書，被王植一會兒貼貼，一會兒碰碰，一會兒親親，根本看不進去書。
“不行。”
“啊，為啥呀？”傅雨林沒想到被拒絕得這麼首接：“我們又不會打擾你……”
“那是我金屋藏嬌的地方。”王植夾了一筷子牛肉：“進了那個屋，就是我的女人。而你，我不收！”
“滾滾滾，你這樣的摳搜鬼，只有蘇蘇才把你當成寶。”
傅雨林賭氣地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圖書館裡找不到位置，宿舍裡太鬧騰，外面看書凍得筆都拿不住。教學樓晚上鎖門早，難道去路燈底下背書啊？”
王植送她倆回女生宿舍，一路上傅雨林還在小聲嘀咕著“小氣”“不夠意思”之類的話，蘇秧一首扯她袖子。
到了宿舍樓下，昏暗的路燈在寒風中搖晃，投下晃動的影子。傅雨林最後瞪了王植一眼，把羽絨服帽子往頭上一扣，氣鼓鼓地先跑上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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