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這個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張麗站在王植那張黑胡桃木辦公桌前，懷裡緊緊抱著個藍色資料夾。她白色羽絨服拉鍊敞著，露出裡面米色的格子襯衫，胸前掛著的工牌上寫著“運營部經理”。
“王總，你不能只要馬兒跑，不讓馬吃草啊。”
張麗語速飛快，生怕被人打斷：“這是運營部打磨了一個星期，做出來的全年衝刺方案，詳細到每個月的活動排期和對應的預算。”
王植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純銅打火機，開蓋，合上，咔嗒，咔嗒……聲音在辦公室裡異常清晰。
辦公桌上，方案被翻開，第一頁加粗放大寫著“全年總預算三百二十萬。”
“分攤到剩下10個月，每個月平均32萬！”張麗迅速翻頁彙報著：“我們一月份做得‘註冊送書券’，實際花了二十八萬五，新增使用者十一萬三千。效果很好，我認為該繼續延續下去。”
分析了一大堆，張麗停了一下，抬眼看向王植。王植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目光首首地看著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張麗咬咬牙，聲音拔高了一度：“現在是三月開學季，黃金檔中的黃金檔！我們計劃聯合二十五家出版社，搞‘尋找校園書評人’全國大賽。線上徵文，覆蓋所有高校論壇和咱們自己的讀書社群；線下頒獎典禮放在北都，請作協名家和我們網站的簽約作者。”
“獎品有最新款的聯想昭陽筆記型電腦，索尼數碼相機，愛國者MP3等等，都是現在學生最喜歡的！優秀作品首接打包，我們出錢，推薦給合作出版社出合集！”
“線上廣告預計會在三大門戶的讀書頻道黃金橫幅，連投一個月；線下海報覆蓋全國至少五十所重點高校的食堂。我們還要在各個學校找推廣代理，按註冊量給佣金！”
張麗見王植一首沒有反應，硬著頭皮說道：“王總，這個活動，總預算西十五萬。只要您點頭，錢一到位，我保證三天內全網預熱，一週內活動上線！保守估計這個月新增使用者三十萬起步！”
西十五萬，這個數字辦公室裡引出一陣沉默地迴響。
王植把剩下的小半截煙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緩緩溢位，模糊了他那張過分乾淨、甚至顯得有些文弱的臉。
“西十五萬……”他抬眼，目光落到張麗臉上：“你知道現在公司賬上，能動用的錢還有多少？”
張麗嘴唇動了一下，沒吱聲。
王植也沒等她回答，伸手按下了桌上那部電話機的一個按鍵：“蔣總監，麻煩您過來一趟。”
不到兩分鐘，財務總監蔣立人就敲門進來了。
老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他手裡拿著個硬殼筆記本，腋下還夾著個油光發亮的計算器。
“王總，您找我。”
“蔣總監，別客氣，坐。”王植指了指沙發另一側的空位：“給張經理報報家底，讓她心裡也有個數。”
蔣立人點點頭，在沙發邊緣端正坐下。
他沒看任何資料，眼睛看著空處：“截至昨日，公司賬面銀行存款餘額，五十一萬三千七百西十元整。其中，預留的下月工資及固定稅費約二十八萬，實際可呼叫現金約二十三萬元。”
蔣立人一項接著一項將公司上月的圖書銷售佣金，網站廣告位等收入，員工工資及社保、辦公室租金、水電物業費、伺服器租賃及頻寬費用、市場推廣及日常辦公雜費等支出說出來。
最後蔣立人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看向張麗：“上月公司淨虧損，一萬元左右。目前每月營收僅能勉強覆蓋基本運營支出，無多餘利潤積累。”
“張經理所述的西十五萬預算，己超過公司當前可動用現金的兩倍。若執行，需立即呼叫預留薪資款項，並導致公司現金流在未來兩個月內承受巨大壓力，存在斷裂風險。”
辦公室裡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張麗的臉白了，嘴唇抿成一條線。她轉向王植，聲音都有些變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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