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被人欺負。”蘇寒枝對陸灼說，“不過倒是拆了別人一個臺。”
陸灼眼睛亮了：“拆臺？怎麼拆的？細說細說！”她一把摟住蘇寒枝的肩膀往迎客坪旁邊的石亭裡拖，沈清霜無奈地跟在後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包桂花糕放在石桌上推過去。
三個女孩在石亭裡坐定，陸灼催著蘇寒枝講返源禮的經過。蘇寒枝三言兩語說完宗祠羅盤的事，陸灼拍案而起：“庶妹造假靈根？嫡母請託散修做偽陣？你那父親還裝模作樣送寒玉髓？我的天，這是什麼話本子裡才有的爛戲碼！”她氣得眉毛都要豎起來了，“要我說你就該把那一盒靈芝甩她臉上，讓她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天材地寶！”
沈清霜按了按陸灼的手腕讓她坐下，轉頭問蘇寒枝：“你那妹妹多大了？”
“五歲。”
沈清霜沉吟了一息，沒有多說什麼，只輕聲道：“五歲的孩子，那羅盤上的事她未必全懂。不過經此一事，往後她在家裡的日子恐怕要難熬了。”
蘇寒枝拈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膩，芝麻餡的，是沈清霜一貫的手藝。“她自己的路自己走。”她說，語氣平淡，“我不會主動去害她，但也不會把到手的機緣讓出去。”
陸灼重重一拍桌子：“就該這樣！什麼嫡庶姐妹情深的戲碼，擱修仙界全是廢話。修行路上只爭朝夕，你讓了她，誰來讓你？”
石亭外忽然傳來一個清朗的男聲：“喲，這麼熱鬧？在聊什麼呢，帶我一個。”
三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穿玄色勁裝的少年大步走過來，身量在同齡人中算高的，劍眉星目，腰懸一柄窄刃長劍，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銳利的、幾乎有些咄咄逼人的氣勢。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少年，一個稍矮些的圓臉小少年笑眯眯地衝她們招手，另一個面容冷峻的高個子則沉默地走在最後，雙手攏在袖中，目光淡漠地掃過石亭裡的幾人。
陸灼頓時哼了一聲：“楚暮雲，你耳朵倒是靈。”
劍眉少年楚暮雲是劍峰弟子，比陸灼還大半歲，是宗門同輩中有名的劍修天才，脾氣也和劍一樣又硬又首，跟陸灼在演武場上打過不下十次，誰都不服誰。他走進石亭自顧自地坐下，瞥了一眼桌上的桂花糕，伸手就想去拿，被沈清霜不動聲色地把碟子挪開了。
“小氣。”楚暮雲收回手，看向蘇寒枝，“聽林師兄說你返源禮上出了些岔子？怎麼回事？”
跟在他身後的圓臉少年湊過來，笑嘻嘻地坐到石凳邊緣：“暮雲師兄聽說你回來了就拉著我們趕過來，一路上催了七八遍“走快點”。我叫謝子硯，丹峰的，你可能不常見我，但我認識你，你那個鳳凰太扎眼了。”他說話時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聲音軟軟的，帶著一股奶裡奶氣的親暱勁兒，看著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分。
最後那個冷峻高個子的少年在石亭外邊站住了，沒有進來。他雙手攏在袖中，目光遙遙落在遠處的主峰輪廓上，似乎對這邊的熱鬧毫無興趣。但蘇寒枝注意到，他站的位置恰好擋住了石亭通往迎客坪的那條路，像一堵沉默的牆。
“那是……？”她輕聲問。
“顧長淵。”楚暮雲撇了撇嘴，一副不太情願介紹的樣子，“器峰的，比我們都大幾歲，築基了。陸灼你認識吧？”
陸灼翻了個白眼：“誰跟他熟。整天板著張臉跟欠了他八百萬靈石似的，別人說句話他都像在批卷宗。不過修為是真的高，宗門築基榜上同年齡段的頭名。”她壓低聲音湊近蘇寒枝，“他爹是器峰峰主，家裡管的嚴，從小就把他當未來峰主培養的，幹什麼事都一板一眼，你跟他說話最好打個腹稿。”
蘇寒枝又多看了那個身影一眼。顧長淵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側過頭來，一雙深褐色的眼睛平靜地望了她一瞬，然後移開了，什麼表情都沒有。
“行了行了，別管他了。”楚暮雲不耐煩地敲了敲石桌，“所以返源禮到底什麼情況？你說清楚，要是你家那邊真有人敢動你，我們幾個一起殺過去給你撐場子。”
這話說得殺氣騰騰，卻讓陸灼難得沒跟他抬槓，反而重重點頭：“就是，你說一聲，我把我剛鑄的那柄玄鐵重劍帶上。”
沈清霜輕輕笑了笑，給蘇寒枝續了杯靈茶。
蘇寒枝看著眼前這一桌人——陸灼的爽利、沈清霜的溫穩、楚暮雲的銳氣、謝子硯的軟和，以及亭外那堵沉默的“牆”——忽然覺得，比起那個勾心鬥角的蘇家，這座冷冰冰的萬年冰川其實暖和得多。
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把返源禮的始末又講了一遍。這一次她說得更細了些，包括蘇暖玉送來的那株靈芝和她回贈的十八株，包括柳氏清早往慕府送禮的事，也包括她神識掃到蘇暖玉夜裡請周嬤嬤的那番細節。
石亭裡安靜了幾息，然後陸灼第一個笑出了聲。
“十八株冰髓靈芝回贈一株。”她笑得拍桌子，“小寒枝你可太損了。你那個庶妹現在怕是連飯都咽不下去。”
謝子硯託著腮，眨巴著眼睛：“哇，寒枝師妹好霸氣。那我以後也得抱緊師妹大腿，萬一哪天你手裡漏點藥材出來就夠我煉半年丹了。”
楚暮雲哼了一聲，嘴角卻不自覺地翹著：“冰靈根配冰髓靈芝，你築基的時候穩了。到時候別自己偷偷摸摸閉了關，叫上我們給你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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