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仞冰淵這西個字落在石亭裡，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陸灼，她一把抓住蘇寒枝的手腕，眼睛瞪得溜圓：“你說的冰淵，是宗門後山那個封印了上千年、連內門弟子都要結隊才能進去的禁地？那個據說底下有上古兇獸殘魂、進去十個人能活著出來六個就算走運的萬仞冰淵？”
“就那個。”蘇寒枝點頭。
陸灼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猛地一拍石桌：“去！必須去！我早就想見識見識底下到底有什麼了！”
沈清霜按住額頭輕輕嘆了口氣，臉上卻沒什麼反對的意思，只是溫聲問道：“寒枝，萬仞冰淵向來只對築基以上的弟子開放，且需至少三人組隊、向執事堂遞交申請、透過考核才能拿到准入令牌。你如今練氣八層，單憑修為恐怕還不夠門檻。”
“我知道。”蘇寒枝把杯中最後一口靈茶喝盡，擱下杯子，“所以我沒有打算首接以個人名義申請。宗門向來有特批通道，外門弟子若能拿到宗門大比前三、又有至少一位內門築基弟子擔保，可以破格參與某些限定試煉。上次大比我拿了頭名，擔保的事……”她偏過頭，目光越過石亭外的身影，“就要看顧師兄願不願意幫忙了。”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亭外那道沉默的高挑身影。
顧長淵似乎沒料到話題會落到自己身上，攏在袖中的手微微動了一下，深褐色的眼睛從遠處的主峰輪廓上收回來，平靜地看了蘇寒枝一息。他的五官生得冷硬，下頜線條分明，眉尾有一道極淡的舊疤，給他添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肅。他的目光在蘇寒枝臉上停留了片刻，沒有立刻答話，像是在權衡什麼。
陸灼小聲嘀咕：“他能答應才有鬼了。上次我求他幫忙修一柄劍，他讓我把劍鞘設計圖改了八遍才肯動工，死板得很。”
顧長淵像是聽到了這句嘀咕，淡淡開口：“擔保可以。但有條件。”
“什麼條件？”
“如果進了冰淵，全程聽我指揮。任何人不準擅自離隊、擅自觸碰封印物、擅自與不明靈力源發生接觸。”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首，像在唸一本宗門管理條例，末了補了一句，“尤其是你，陸灼。”
陸灼炸了毛：“憑什麼單點我！”
“上次小寒窟試煉，你一個人衝進霧陣深處，害全隊找了兩個時辰。”
“那、那是意外！”
蘇寒枝看著他們拌嘴，唇角微微動了一下。她轉向顧長淵：“師兄的條件我答應。其餘幾位呢？”她依次看向楚暮雲、謝子硯和沈清霜。
楚暮雲哼了一聲，雙臂抱胸：“顧長淵帶隊也行，只要他別事事都按步奏來就行。進冰淵我衝前面，打架我包圓了，其他的你們隨意。”
謝子硯舉手，笑得軟乎乎：“我負責帶丹藥和符紙！我最近煉了不少回春丹和避寒符，足夠咱們在裡面撐上半個月。還有還有，我還會畫簡單的引路符，迷路了我能幫忙指方向——雖然可能不太準但大概方向沒錯！”
沈清霜輕輕笑了笑：“我隨隊做醫輔和補給。冰淵寒毒最易入骨，我備些驅寒的藥浴散和護心丹，另外可以幫大家做一份區域靈力分佈圖，入場前我先推演一遍地勢。”
陸灼拍著胸脯：“我負責開路和拆東西。器峰學的全是破壞類術法，什麼冰壁巖障我一劍一個窟窿。再說了，”她擠擠眼睛，壓低聲音，“冰淵底下靈礦多啊，說不定能撿幾塊好料子帶回來，我師兄管我要新材料想瘋了。”
六個少年在石亭裡你一言我一語地湊著，竟當真把一副粗糙的試煉計劃拼出了輪廓。蘇寒枝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撫著肩頭寒梧溫熱的羽毛，心中慢慢踏實下來。這些人她從沒刻意拉攏過，但三年來積攢的點頭之交、偶遇之緣，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結成了眼前這張網，每一根絲都結實可靠。
當天下午，蘇寒枝便拉著顧長淵去了執事堂。
執事堂設在玄冰宗主峰的半山腰，是一座通體由冰晶砌成的大殿，殿內常年燃著地火暖爐，把裡頭的溫度控制在舒服的範疇。值守的執事長老是個胖墩墩的中年男人，姓周，嘴裡叼著一根玉煙桿，聽蘇寒枝說明來意後眯著眼打量了她好一陣，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面無表情的顧長淵，慢悠悠地吐出一口菸圈。
“練氣八層，外門弟子，要進萬仞冰淵？”周長老把煙桿在桌沿磕了磕，“小丫頭，你知道冰淵裡的冰煞之氣有多重麼？練氣期的弟子下去，一個時辰都撐不住就要凍僵。你有寒玉護體？還是有特殊的抗寒功法？”
蘇寒枝沒有答話，只抬手在空中輕輕劃了一道弧線。她指尖凝出的寒意比返源禮上展示的又深了幾分，冰藍的靈力在空中凝成一面薄薄的冰鏡，鏡面光滑如鏡，映出周長老半張驚愕的臉。殿內的地火暖爐驟然暗了一截，火苗被冷氣壓得伏低了身子，連周長老煙桿上那點火星都差點滅了。
“霜息訣第九重。”蘇寒枝收回手，冰鏡無聲碎裂成齏粉，“夠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