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枝回到寢居後沒有急著睡覺。
築基初成的靈力還在經脈中緩緩適應新的流速，丹田裡那枚冰藍小球安靜地旋轉著，旁邊趴著新凝出的冰刺本命法寶。她盤膝坐在榻上閉目調息，把築基後的靈力運轉重新梳理了一遍，確保每一條經脈都暢通無垢。寒梧趴在她膝頭暖烘烘地打著盹，尾巴尖偶爾擺動一下，在榻面上掃出金紅色的光痕。
調息結束後她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截斷鐲託在掌心。
銀鐲斷口整齊，表面刻著的雪花紋在燈下泛著溫潤的銀光。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鐲體本身沒有任何機關或暗紋，就是一枚普通的宗門制式法器銀鐲。但趙瑩在逃跑時刻意把這東西扔下來，不可能只是為了告訴她“我還活著”這麼簡單，一定還有別的資訊藏在這鐲子裡，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她閉上眼，將神識探入銀鐲內部。
銀鐲的材質是普通玄銀，靈力傳導性中等，內部沒有藏著任何符陣或靈力印記。蘇寒枝的神識在鐲子裡來回搜了兩遍都是一片空白。她正要撤回神識，膝上的寒梧忽然動了動，伸出溫熱的喙輕輕啄了一下她託著銀鐲的那隻手。
蘇寒枝睜開眼。寒梧歪著腦袋盯著那隻銀鐲，金黃色的豎瞳亮晶晶的，嘴裡發出幾聲焦急的咕嚕。它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鐲子的斷口處，又抬頭看蘇寒枝，一副“你看這兒你看這兒”的表情。
她重新將神識探入斷口處仔細檢視。方才她檢查的是鐲壁內側，但寒梧指的那個位置在斷口的橫截面上——銀鐲斷裂處露出的內層金屬顏色比外表更深一些，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極細的暗痕，像是有人在鐲體鑄造時往銀芯裡嵌了一縷別的東西。
蘇寒枝將靈力凝成一線探入那道暗痕。靈力觸碰到內芯的瞬間，一個極其微弱的靈力印記從銀芯深處被激活了，那印記細如髮絲，蜷縮成一粒肉眼不可察的靈光微粒，正在緩緩消散。若非寒梧的火靈力與她的冰靈力交織著同時探入，那粒微粒再過一兩日就會徹底湮滅。
她將那粒靈光微粒收入識海，小心地展開。
微粒中封存著一小段聲音印記，是趙瑩本人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像是趕在什麼緊迫關頭倉促錄下的。蘇寒枝集中精神聆聽，那段聲音斷斷續續的，背景裡夾雜著某種沉悶的風聲和冰層開裂的嘎吱響。
“……我進了慕家的外院……他們的地窖下面有一條暗道通往玉陽城外的荒山……那山裡有一處隱秘的洞府，被人用仿製封印陣封住了入口……我的家人被關在裡面……我……我拿不到陣眼鑰匙就打不開那道門……蘇家……蘇家柳氏每個月往慕府送的禮盒裡裝著給那洞府充能的靈晶……我偷了一顆出來，斷鐲裡嵌著……你們若尋到這鐲子，用靈力化開斷口處的銀絲就能取出靈晶……那顆靈晶能追蹤洞府的方位……”
聲音到這裡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打斷了。微粒中的靈光閃了兩下便徹底熄滅，餘下的只有寂靜。
蘇寒枝握緊了銀鐲，指腹摩挲著斷口處那圈更深色的金屬層。趙瑩把最重要的一段聲音封在鐲芯裡，用極隱蔽的靈力印記藏好，又刻意製造了斷口讓發現鐲子的人能順著裂紋找到暗痕所在。這枚鐲子是她留下的最後一條尾巴，而尾巴的盡頭拴著的是她被囚禁的家人和一座藏在玉陽城外荒山裡的洞府。
柳氏每個月往慕府送的禮盒裡裝著靈晶。那麼慕府的暗道通往荒山洞府，洞府裡關著趙瑩的家人，以他們為人質脅迫趙瑩替人辦事。柳氏在其中充當中轉和供給的角色，而那座洞府的封印陣仿製了玄冰宗冰淵的封印手法，用的是同源的結構。所有線頭在蘇寒枝腦子裡慢慢絞成了一束——柳氏、慕家、趙瑩、仿製封印陣、冰淵裡維持冰蛟殘魂的靈氣補給，這些看似散亂的節點被一條暗線串著，最末端通向某個她目前還看不見全貌的中心。
她把銀鐲收好，把寒梧從膝上抱起來揉了揉腦袋。“明天去叫他們幾個過來。”她說，“我們得去一趟玉陽城了。”
寒梧精神抖擻地揚了揚脖子，發出一聲短促的清啼。
第二天上午，蘇寒枝把斷鐲中的靈晶取了出來。那是一顆豌豆大小、通體乳白色的晶石，觸手溫熱，內部浮動著細密的金色光點，像被封在琥珀裡的螢火蟲。趙瑩說靈晶能追蹤洞府的方位，她將靈晶託在掌心輸入了一縷靈力，晶石內部的細光點立刻躁動起來，朝著西北方向凝聚成一條隱約的金色細線。
西北方向。玉陽城在正南偏東，那個方向往西北延伸出去，是玉陽城外圍的莽蒼山脈。那座洞府藏在山裡。
她把靈晶收好，寢居的門被敲響了。沈清霜推門進來，身後跟著陸灼、楚暮雲和謝子硯。顧長淵站在門外廊下沒進來，但那個位置恰好能把屋裡的對話聽全。蘇寒枝把趙瑩留下的話簡要轉述了一遍，屋裡安靜了幾息，然後陸灼第一個拍案站起來。
“慕家？你那個嫡母往慕家送禮盒？禮盒裡裝靈晶？還給一座囚禁人質的洞府充能？”她越說嗓門越大，“這什麼爛攤子！慕家堂堂修仙世家窩藏宗門要犯的家人！柳氏區區一介凡人修士家屬摻和靈晶輸送！她們這是要幹什麼？造反？”
楚暮雲靠在牆邊抱著劍，聞言冷笑了一聲：“造反不至於，但摻和宗門封印陣的事情一旦坐實，足夠把蘇家拖下水。你那嫡母這是要把你們整個蘇家往死路上推，你父親知道嗎？”
“他應該不知道。”蘇寒枝說，“柳氏做事一向揹著人。蘇長庚在那個家裡說了不算數，後宅的事她捂得嚴實。”
謝子硯蹲在榻邊仰頭看她，眼睛裡寫滿了擔憂：“寒枝師妹，你是想回玉陽城去查那座洞府？你築基才剛成，境界都沒徹底穩定，萬一那座洞府裡有築基中期甚至後期的人守著怎麼辦？”
蘇寒枝把靈晶放在桌上推過去讓眾人傳看了一圈，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那粒溫熱的乳白色晶石上。她將靈晶收回掌中，平靜地說：“境界不穩可以在路上調。趙瑩的家人被關了快三個月了，多拖一天他們就多受一天罪。那座洞府既然仿製了冰淵封印陣的結構，說明操控者跟冰淵那件事是同一批人。查洞府就是在查背後的人。”
沈清霜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盞。“那就去。我跟你去。洞府封印陣的陣眼結構我熟，丹峰教過基礎陣式破解，外面那層仿製封印我或許能看出門道。”
“我也去。”陸灼把重劍從背上卸下來往地上一拄，“拆門我拿手。”
“算我一個。”楚暮雲哼了一聲，“你築基的時候有人偷襲，誰知道你出門會不會再被人狙？多個人多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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