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解陣基之後，蘇寒枝在石臺前多站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己經徹底暗下去的墨綠色靈晶上。白色的絮狀物靜止在晶石內部，像一片被封存了幾十年的舊晨霧。她伸手碰了碰那枚靈晶的邊緣，觸感冰涼平滑，沒有任何靈力殘留的顫動。指尖在晶石表面停留了一會兒，把它從檯面的嵌槽中完整地取了出來，託在掌心裡翻看了片刻。
“這枚靈晶和冰種同源。”她說，將靈晶轉向光側，讓穹室西壁那些黯淡的靈晶碎屑殘餘微光透過它照射過來，“雖然它的靈脈連線己經被切斷了，但晶石本身的材質仍然有用。帶回宗門交給賀前輩看一看，也許能知道慕長庚當初是從哪裡得到這批同源靈晶的。”
陸灼湊過來看了一眼那枚墨綠色的晶石，晶石在暗光中泛著幽靜的冷光，內裡白色絮狀物像被凍住的雲層。她伸手戳了戳晶石的表面，確認沒有任何異動之後才縮回手。“這東西比我想象的小。嵌在陣基中心那麼顯眼的位置，原來才鴿子蛋這麼大。”
蘇寒枝將墨綠色靈晶收進儲物袋中一隻單獨的小玉盒裡，又沿著陣基石臺的底部走了一圈，確認所有銅絲紋路分支都己經徹底熄滅了。她蹲在石臺底座後方檢查那道介面縫隙時，指尖觸到了一處與其他區域手感不同的巖面——那一小片岩面比周圍的岩石略微光滑些，表面沒有覆著銅絲紋路，但邊緣處有一道極細的切痕，像是有東西曾經被嵌在那裡又被人取走了。
“這裡原來還放著別的東西。”她抬頭朝顧長淵招了一下手。顧長淵走過來蹲在她旁邊，也探指摸了摸那處光滑的巖面。那道細痕的寬度和形狀讓他微微眯了眯眼，他的指腹沿著切痕的走向比劃了一下，然後低聲說了一句：“這道痕的尺寸和總樞地宮裡那捲古帛的卷軸盒邊緣完全吻合。慕長庚在這裡存放過一卷和總樞地宮同批的舊物，後來被人取走了。”
“被誰取走的？他自己？還是別人？”
“不知道。那處切痕的邊緣沒有靈力殘留，取走的時間至少在一兩年之前了。可能是慕長庚自己轉移了更核心的材料到更安全的地方去了，也可能有其他人在他之前來過這裡。”
蘇寒枝站起身環顧整間穹室。西壁的靈晶顆粒己經大部分暗淡了，只有少數幾粒還殘留著微弱的光芒，像將熄的夜燈零星點綴在灰黑色的巖面上。整座陣基除了那座石臺本身之外沒有留下任何其他物品——沒有手札、沒有記錄、沒有草圖副本，只剩下光禿禿的巖壁和一具靜默的空殼石臺。
“走吧。”她轉身朝穹室入口的方向走回去，“陣基己經廢了，這裡沒有別的東西了。”
眾人沿著溶洞通道原路返回，經過那些嵌著火焰紋標的燈座凹槽時，陸灼停下來看了最後一眼那些被精心雕琢的紋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楚暮雲走在前面用暗青長劍的劍鞘探了探洞壁兩側是否還有未消失的禁制殘餘，劍鞘每觸一處巖壁都發出乾淨的輕響，沒有任何反應回饋。謝子硯在他身後快步跟著，手裡攥著那張貼在洞口的警戒符，符紙原封未動，沒有靈力波動的跡象。
蘇寒枝從入口處重新掀開那層偽裝禁制的裂隙，側身鑽出溶洞時午後的日光灑了滿眼。灰白色的山體外壁在強光中泛著刺目的光澤，她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的變化，將禁制的裂隙重新掩好，用旁邊的碎石和浮土把它覆蓋回原樣，看不出被人動過的痕跡。顧長淵從洞中出來之後在她旁邊蹲下把禁制邊緣最後一道翻起的裂隙壓平了，又往上面撒了一層乾土。
寒梧從山腳的碎石坡上飛起來落在蘇寒枝肩頭，日光中它的金紅色翎羽比在山洞裡看起來亮了一截。它歪著腦袋看了看蘇寒枝的臉，豎瞳裡映出灰白色山體的輪廓和一片湛藍的午後天光，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那個光滑巖面被人取走的東西，”蘇寒枝在鳳背上重新將那捲勘測草圖和賀行舟的古帛並排翻看了一遍，指腹沿著古帛邊緣那道被抹去墨色的壓痕比了比，“應該和這卷古帛是同一批的東西。慕長庚在玉陽城三條支線之外還留了別的後手，那份被取走的舊物可能記錄了更多備份點的位置。他沒把所有的底牌都露出來。”
陸灼坐在她身後甩了甩被巖壁上蹭白的袖口，補了一句：“那我們要怎麼找到那份被取走的東西在哪？總不能把整個白巖山掘地三尺，連兩年前被搬走的舊箱子都翻出來。”
“冰種也許能感應到。”蘇寒枝將古帛收回儲物袋中，閉眼片刻讓丹田中的冰種向周圍擴散了一層極輕微的感應波。淺金色的靈力漣漪從她的靈根向外蔓延，在白巖山方圓數里的範圍內緩慢掃過一圈之後收攏回來。感應中沒有觸發任何與那枚墨綠色靈晶或古帛同源的氣息殘留，像是一滴水落入了乾燥的沙地，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沒有殘留。取走的時間太久了，靈力印記己經散乾淨了。”她睜開眼，北境的風將鳳凰翎羽邊緣的金紅色吹成一層流動的碎光，“只能等他下次出手的時候再跟了。既然他手裡還有別的東西，就一定會用出來。”
寒梧在午後日光中加速飛回宗門方向，白巖山的灰白色輪廓在身後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了天際線上一個拇指尖大小的灰點，被雲層吞沒了便再也看不見了。蘇寒枝沒有再回頭，只把那枚墨綠色的靈晶從玉盒中取出來在掌心又看了一次才放回去，然後闔上眼靠在鳳背上調息，把陣基拆解過程中消耗的靈力緩慢地補充回來，霜息訣的迴圈將風從西面八方帶過來的碎散靈氣一絲一縷地揉進經脈裡，就像將走散的線頭一截一截地重新收攏回袖口。寒梧在風障中穿行時尾羽上沾的細碎石粉被高空氣流吹淨了，翎羽在日光下重新變得乾淨而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