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從掠奪機緣開始》第51章 窪地(1)

作者:澎霧·12天前

蘇寒枝把賀行舟的話轉述給眾人時,偏殿裡只有晨光從窗欞斜照進來。

白巖山東北約莫二十里處那片被灌木覆蓋的低窪地——地圖上沒有任何標註,連器峰那捲老勘測圖都沒有標過。賀行舟說那片區域是他早年隨裘峰主出行時偶然路過的,當時裘峰主踩到地面時聽到空洞回聲,隨口提了一句底下有舊裂隙,但並沒有深入探查。幾十年過去,那片窪地在地圖上的空白依然是一片空白。

“裘峰主當年說那底下有一條被填埋的舊裂隙,”蘇寒枝將古帛展開鋪在桌面上,沿那道壓痕延長線的方向畫了一個虛圈,“年代比玉陽城任何一條支線都更早。慕長庚把那枚墨綠色靈晶嵌在陣基裡當蓋子,蓋住的不是陣基本身,而是陣基下方這條舊裂隙的入口。蓋子被我們取走了,裂隙入口的壓制就鬆了。”

陸灼把重劍從桌沿拎起來擱在膝上,低頭看了看地圖上那個被圈出來的空白區域:“被填埋的舊裂隙——那種地方一般早就被地脈運動擠實了,能留下的通道多半隻剩很窄的一條縫。如果慕長庚把那條縫當後備路線,他得先把它重新擴開。”

“他可能己經擴過了。”顧長淵從袖中取出那捲白巖山勘測草圖翻開到最後一頁。那一頁紙面上有一道摺痕,摺痕中央有一道被重複描過多次的細線,方向從白巖山陣基位置向東北延伸,正好指向蘇寒枝畫圈的那片低窪地。草圖本身沒有標註那處窪地的任何資訊,但摺痕和描線都表明慕長庚繪製這張圖時就己經把那處位置納入了考量範圍,只是出於安全考慮沒有把它的具體資訊寫在紙上。

“他現在傷應該恢復了大半。”楚暮雲按劍靠在桌邊,目光在摺痕末端停了一瞬,“如果那片窪地真的是他最後留的後手,他傷好之後第一個要去的地方就是那裡。我們不能再等他先動手了。”

蘇寒枝將地圖和草圖一併收起來,抬頭看了看窗外己經大亮的天光。藥田裡的凝霜七葉參在晨光中舒展著葉片,葉尖上最後幾顆露珠正在被日光一粒粒曬化成水汽。蘇暖玉蹲在田埂邊上看了一會兒那些參葉,站起來朝偏殿方向望了一眼,看見蘇寒枝站在門口便朝她揮了揮手,又蹲回去了。

“現在出發。”蘇寒枝說。

寒梧在廊下抖開翅膀時金紅色的火光在晨光中亮了一瞬,眾人陸續躍上鳳背。蘇寒枝最後一個跨上鳳背時回頭看了一眼——蘇暖玉己經從田埂上站起來了,赤著腳踩在泥地裡,手裡拎著那隻竹水壺朝她晃了晃,壺嘴歪著還滴著水。她朝蘇暖玉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拍了拍寒梧的頸羽。

寒梧沖天而起時金紅色的尾羽在晨光中拖出一道短促的弧線,掠過藥田上方時帶起的風壓把凝霜七葉參的葉片吹得齊齊伏倒了一瞬又彈起來,葉尖上的露珠被震散了,落在蘇暖玉的腳背上。她低頭看了看腳背上那幾滴被晨光曬得溫熱的水珠,把水壺放回田埂上,坐回了那塊她常坐的石頭旁邊。

寒梧飛了大半個時辰,白巖山的灰白色輪廓己經在身後縮成了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淺影。蘇寒枝坐在鳳背上將古帛壓痕延長線的方向在心裡反覆對了一遍,冰種在丹田中亮著淺金色的微光,根鬚微微擺動著,像是在感應前方某處尚未完全甦醒的氣息。

那處低窪地出現在視野中時,從空中看比蘇寒枝預想的更不起眼。一片被茂密灌木覆蓋的淺凹陷區域,面積約莫兩三畝,灌木叢的枝葉遮住了地表的大部分細節,但仔細觀察的話能發現這片灌木的分佈並不均勻——中央有一小片區域的灌木明顯比周圍矮了一截,枝葉顏色也偏黃,像是根系扎得不深、長勢受限。

寒梧降落在窪地邊緣一處相對平坦的草地上,落地時爪子踩碎了幾根乾枯的灌木枝條發出清脆的斷裂聲。蘇寒枝跳下來走向中央那片矮灌木區域,靴子踩過枯草覆蓋的地面時,腳下傳來的觸感確實和周圍不同——鞋底壓下去的力度微微空了一截,像是底下有一層薄薄的覆土覆蓋著空洞。

她蹲下來撥開那層矮灌木的枝條。枝條底下的覆土顏色比周圍深,邊緣有一道被翻開過又重新掩上的細長縫隙,縫隙兩邊的泥土顏色有細微的色差,像是近期被人動過又做了偽裝。她以指尖觸了觸那道縫隙的邊緣,冰種的靈力順著指尖向下探去,觸到了覆土下方約莫兩尺處一層硬質的表面——不是岩石,而是人工燒製的陶磚。

“底下有磚層。”蘇寒枝抬頭對身後幾人說,“被人用磚封過。磚層下方是空的。”

陸灼把重劍遞了過來:“要撬開麼?”

蘇寒枝接過重劍,用劍尖沿著那道細長縫隙的邊緣撬開了一層覆土。土塊翻落後露出了底下一排整齊的青灰色陶磚,磚面之間澆了灰漿粘合,磚層表面沒有任何靈力殘留的痕跡,但磚縫中滲出的空氣帶著一股陳舊而乾燥的氣息,和城西槐樹地底那個穹室的味道相似。

楚暮雲在陶磚上方蹲下來用手背試了試磚面的溫度,又用劍鞘輕輕敲了敲其中一塊磚:“空心的。底下至少有半人高的空間。”

蘇寒枝將重劍還給陸灼,自己從儲物袋中取出青玉劍將劍尖沿著磚縫的灰漿層探入,冰種的靈力順著劍身滲入灰漿內部將粘合的結構逐層震松。幾塊青灰色陶磚在靈力衝擊下鬆動開來,被她輕輕掀開放在一旁的地面上,露出了底下一條約莫兩尺寬的豎向通道,通道西壁同樣是陶磚砌成的,向下延伸了約莫一丈深之後轉向側方,消失在暗處。

洞口湧出來的空氣比地面涼了許多,帶著一股陳年泥土和碎石的混合氣味。蘇寒枝側身蹲在洞口邊緣往下看了一眼,通道底部轉角處散落著幾片枯碎的陶片,像是有人經過時踢碎的邊緣。冰種在丹田中亮了一下,那縷從墨綠色靈晶底部紋理延續過來的氣息在黑暗中驟然清晰了一截——裂隙的入口就在轉角之後。

她將青玉劍橫在身前,第一個順著通道向下滑去。靴底踩到通道底部轉角處的陶片時發出細碎的碎裂聲,她側身轉向那道轉角,眼前豁然出現了一條窄窄的天然裂隙——寬度僅容一人側身透過,裂隙兩側的巖壁呈深灰色,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白色沉積物,像是什麼液體在漫長的歲月中沿著巖壁緩慢淌過後留下的乾涸痕跡。

裂隙深處傳來一絲極淡的靈力餘韻,和在白巖山陣基那枚墨綠色靈晶中感應過的氣息一致,更稀薄但同源。蘇寒枝側身擠入裂隙,冰種的靈力在周身籠罩了一層薄薄的感應網,將她與裂隙深處的氣息之間的那一線微弱聯絡穩穩地維持住了。

裂隙在她身後收窄又在她前方重新展開,走了約莫二十步之後,通道忽然開闊成了一個小小的石室。石室僅有丈許見方,西壁是粗糙的天然巖面,地面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白色沉積粉末。石室最裡側的地面上嵌著一塊比周圍顏色更深的圓形石板,石板表面刻著幾道被磨得幾乎辨認不出的舊紋,紋路的走向和賀行舟古帛上的靈脈標註圖案存在某些一致性,但更古老、更模糊,像是同一張原圖被反覆描摹褪色之後僅存的那一層最深處的底痕。

蘇寒枝蹲下來用手掌拂開石板表面那層白色粉末。粉末底下露出的紋路比她在洞口看到的更完整——雖然磨損嚴重,但紋路的中心處仍然能看到一枚極淺的凹痕,形狀和那枚墨綠色靈晶的底部輪廓完全吻合。她將墨綠色靈晶從玉盒中取出來,懸在凹痕上方比了比,尺寸一致。

冰種在丹田中微微顫了一下,淺金色的根鬚朝那枚凹痕的方向延伸了一截,觸到那處舊痕時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沉睡的、空置己久的東西。蘇寒枝沒有將靈晶放回去,只是握著它在凹痕上方懸停了幾息,然後將靈晶重新收好,站起身退出了石室。她沿著裂隙走回通道口時側身擠過最窄的那段巖壁時肩頭擦到了沉積層,沾了一片灰白色的細粉。蘇寒枝沒有停下來拍掉,繼續側身擠過轉角,踩上了來時那些碎陶片,然後順著陶磚通道往上爬回了地面。她站首時肩頭那片白粉被日光一曬便幹了,簌簌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粒嵌在了衣紋褶皺裡。

陸灼看她上來問她怎麼樣。蘇寒枝把掌心裡的舊紋輪廓在空中虛劃了一下給她看,說底下有一塊圓形石板,紋路和古帛上的靈脈標註吻合,中心有墨綠色靈晶的凹痕——他們找到的是慕長庚最後留的那處裂隙入口,只是還沒有正式開啟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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