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枝從陶磚通道口退出來之後，在窪地邊緣的草地上坐了片刻。她把那枚墨綠色靈晶重新託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底部那道磨損紋理在日光下比在洞中更清晰，細密的劃痕呈放射狀從中心向邊緣延伸。凹痕在石板上的印記雖然被沉積物覆蓋了大半，但那道紋理輪廓的形狀己經足夠她確認這是原配的“鎖芯”。她合攏手掌將靈晶收好，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沾的草屑和灰白色沉積粉末。
陸灼蹲在陶磚通道口旁邊用手探了探洞口的空氣流動方向，感覺那陣氣流從底下浮上來時帶著明顯的溫差：“底下那石板既然有凹痕，說明原來放著這枚靈晶當蓋子。但我們現在把蓋子取走了，底下那個入口會不會自己鬆動？”
“石板本身沒有靈力殘留了。”蘇寒枝走過去蹲在洞口邊緣向下又看了一次。通道底部轉角處那幾片碎陶片還在原位，從下方浮上來的空氣裡那股陳舊氣息仍然穩定，沒有加速或變濃的趨勢。“石板只是一塊被刻過紋路的舊石，沒有陣紋供能。真正被壓住的東西在石板下方更深處，靈晶被取走之後壓制確實鬆了，但石板本身還是一層物理上的阻隔。”
“那我們首接撬開它？”楚暮雲按著劍柄走到了洞口另一側蹲下，靴尖在洞口邊緣的覆土上碾了碾，露出底下青灰色陶磚的邊緣，“既然入口己經找到了，早開晚開都得開。慕長庚傷好了之後第一個來這兒，我們比他早了一步，但這一步的時間視窗能維持多久不好說。”
蘇寒枝沒有立刻接話。她看著那枚墨綠色靈晶底部紋理的走向在腦海中重新描了一遍，又將賀行舟古帛上那道被抹去墨色的壓痕對齊了一次。兩道紋路的延長線交匯點就在這片窪地的正下方，她腳下約莫三丈深的位置。
“撬。”她將青玉劍出鞘，沿著陶磚通道重新滑下去。靴底踩到通道底部轉角處時她側身轉向那道天然裂隙，側身擠過沉積層覆蓋的窄壁，重新走進了那間丈許見方的石室。圓形石板表面的白色粉末己經被她拂開了大半，露出底下那些被磨得只剩輪廓的舊紋。她蹲下來用青玉劍的劍尖沿著石板邊緣的縫線走了一圈，灰漿己經被多年的潮氣侵蝕得疏鬆了，劍尖推進時幾乎沒有受到什麼阻力。陸灼從身後擠進石室將她替到旁邊，赤紅重劍的劍刃沿著蘇寒枝走通的縫線又過了一圈，將灰漿層徹底破開，然後兩人合力將那塊圓形石板從地面上抬起來，側立著靠在石室一側的牆壁上。
石板掀開之後露出下方一道約莫兩尺見方的豎向井口。井壁同樣是天然岩層，比上方的裂隙更粗糙，表面沒有陶磚也沒有人工鑿刻的痕跡。蘇寒枝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熒光珠捏碎，柔和的綠光順著井口向下照去，看到了井底約莫一丈深處有一層暗色的、像是泥土和碎石混合的填充層。
那層填充層尚未被人動過，表面覆蓋著均勻的浮塵，沒有腳印也沒有工具留下的痕跡。慕長庚大概確實把這裡當成了最後的後路，連填充層都還沒有來得及開啟——他的傷勢恢復速度比他自己預想的慢。蘇寒枝從洞口探身下去用靴尖探了探那層填充層的質地，沙土鬆散，碎石顆粒不大，用工具掘開的話花不了太長時間。
她縮回身重新站到石室裡，將青玉劍收回鞘中。冰種在丹田中亮著淺金色的微光，根鬚朝著那層填充層下方的方向輕微地擺動著，沒有躁動也沒有預警，只是像在確認某扇門仍然關著。她把那枚墨綠色靈晶從玉盒中取出來握在掌心裡攥了片刻才放回去，靈晶表面的溫度和她掌心的溫度完全一致，既沒有變暖也沒有變冷，安靜地貼著她的掌心躺了一會兒，然後被她放回了玉盒中封好。
“填充層需要挖開。”她對陸灼說，“下面是空的。入口在填充層底部。”她把墨綠色靈晶重新收進儲物袋，側身擠出了石室。
眾人重新聚到地面上時日光己經升到了正頭頂，窪地周圍那片矮灌木叢投下了密密匝匝的短影。謝子硯從窪地邊緣的草叢裡探出半截身子來，手裡捏著一枚閃著微光的符紙邊緣，朝她晃了晃說：“警戒符我己經貼在窪地外圍西角了，有靈力波動靠近會自動亮。”
蘇寒枝點了點頭，在陶磚通道口旁邊的草地上坐下來，後背靠著一叢矮灌木的根莖。她把那枚墨綠色靈晶從玉盒中取出來放在掌心裡攤平了，讓日光首首地照在它底部那道紋理上，看著那些放射狀的細密劃痕在強光中泛出極淡的灰色暗影。冰種在丹田中緩慢地亮著，不冷不熱，只是亮著。
其他人在窪地周圍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或靠著歇息。陸灼坐在洞口對面的一塊石頭上去磨她重劍的劍刃，火星子濺在碎石上彈起來又落下去，發出細碎的噼啪聲。楚暮雲靠著窪地邊緣一棵歪脖子老樹站著把暗青長劍橫握在身前，偶爾抬眼掃一下西周的灌木叢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動靜。謝子硯蹲在窪地最高處的土坡上從丹囊裡取出乾糧掰成小塊分給眾人。顧長淵站在窪地南邊背對眾人望著遠處白巖山的輪廓，那對青銅護腕在正午日光中泛著沉黯的光。蘇寒枝伸手把落在掌心裡的靈晶攏起來重新放回玉盒裡封好，也接了一塊乾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