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的臺階被周衛國一步兩階踩響。
老軍醫提著燈籠跟在後頭，燈影在牆上跳得很亂。徐虎一隻手按著腰裡那把短匕，另一隻手攥著步槍，喘得粗。
“你想拿這五個人擋日軍一個加強中隊？”徐虎追著問。
“五個不夠。”周衛國頭也不回，“可大廳裡還有人。”
“那都是傷員！”
“能扣扳機就是兵。”
他衝進大堂時，第一眼又看向蕭雅。
蕭雅剛把那個腹傷的兵交給小護士，自己撐著草蓆站起來。她身上那件白大褂己經看不出顏色，袖口溼成一團。她抬頭看他時，眼神先一沉，又穩住。
她沒問他打算幹什麼，只讓開了大堂中間那塊空地。
周衛國一腳踩上一隻翻倒的木箱。
大堂裡幾十盞小燈影下，三百多雙眼睛或茫然或驚恐地看過來。
“都聽好。”周衛國壓住聲音，讓每一個字都釘到地板上，“鬼子摸到院子裡了。他們這次不是來要你們命，他們是要把這醫院底下的火藥全引爆。”
“火藥？”
“什麼火藥？”
“底下沒火藥啊……”
底下的傷員開始低聲亂嗡。
周衛國不解釋。
“火藥炸了，咱前面陣地幾千號兄弟，連撤都來不及。一個不剩。”
大堂安靜了一瞬。
周衛國接著說：“我現在手裡能站的，五個。要守住這醫院，需要更多人。”
他掃過那一排排草蓆。
“我不是要你們衝。我要的是還能扣扳機的人。胳膊斷的，瞎一隻眼的，腿沒了的，只要還能用一隻手壓一把槍，就請你們坐起來。”
沒人動。
雨水砸在屋頂瓦上的聲音忽然顯得很大。
老軍醫站在大堂邊上，燈籠差點拿不住。
就在這一刻，靠近門口那一排草蓆上，一個左腿打了夾板的老兵咬牙撐起身子。他沒站起來，是用胳膊把自己挪到牆邊，把背靠在牆上，伸手要槍。
“給我。”他嗓子啞得幾乎沒聲音，“前面那邊，我連裡頭還有人。”
第二個動的，是個手沒了一根的小兵。他扶著柱子站起來，腿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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