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黎明前停了。
院子裡滿是積水，倒著一堆溼草，燒黑的木門，還有半截被炸碎的雷管殼。一隻草鞋飄在水窪裡，裡頭還留著半截腳趾。
劉遠沒讓人立刻清理。他站在醫院後門那條排水溝旁，揹著手，看了很久。
“你倒水的位置選得不錯。”他終於開口。
周衛國沒接話。他靠在門框上，胳膊垂著。蕭雅給他重新纏過紗布，繃帶是新的，可袖口己經又滲了一道。
“油燒上去之後，火不會逆著樓梯爬到彈藥箱那邊。”劉遠繼續，“可你賭的是他們一定先開槍打那個鐵罐。”
“他們一定會。”
“為什麼？”
“工兵看見可疑裝置，要麼繞，要麼先解。”周衛國聲音不高，“他們沒時間繞，只能先解。一發槍就把雷管打著了。”
劉遠轉過頭看他。
“你這次贏了。”
“是。”
“可你下一次別這麼打。”劉遠說，“你這種打法叫孤狼。孤狼能獵，可孤狼也最容易被獵。你今天能贏，是因為對手只來了一隊工兵。要是再來一撥預備隊，你這點人撐不到天亮。”
周衛國低頭看著腳下水窪裡那隻草鞋。
“我知道。”
“知道還做。”
“我沒有別的辦法。”
劉遠沉默了一下，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這一下不重，卻把周衛國按得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以後想做這種事，先看看自己手底下有幾條命。”
“是。”
“你身上幾條命？”
“五條。損了兩個傷兵，另外一個老兵腿可能保不住。”
劉遠點頭：“記著這個數。每一次你做決定，先把數算清楚。算不清，就不要算自己贏了。”
天慢慢亮了。
院門外，一隊衛生兵和擔架隊魚貫進來，開始把重傷員往後送。蕭雅跟在一輛改裝過的卡車旁，正指揮小護士把傷員按傷勢分車。她還是那一身白大褂，可整張臉瘦了一圈，眼底有一層青。
她抬頭看了周衛國一眼。
周衛國也回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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