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南京城，沒有等來劉遠說的那場平靜遊行。
清晨剛過，街面上就響起了賣報聲。賣報少年舉著一疊還帶油墨味的號外，從鼓樓一路跑到軍校外頭，嗓子喊得劈了音。
“上海開戰了！日本人在閘北開炮了！十九路軍打起來了！”
周衛國站在操場邊，手裡的木槍還沒放下，聽見這幾句話，後背像被人澆了一瓢冷水。
徐虎原本正低頭纏綁腿，猛地抬頭：“真打了？”
沒人回答。
操場上的新生一個個停下動作，老生那邊也安靜下來。遠處有軍號響起，不是平日出操的節奏，短促，急，像有人用刀背敲在人心口上。
李教官從辦公樓方向大步走來，臉色比以往更硬。他身後跟著兩名傳令兵，傳令兵手裡抱著一隻木箱，箱蓋掀開，裡面整齊碼著一排排黃澄澄的子彈。
徐虎盯著那箱東西，喉嚨滾了一下：“實彈？”
周衛國沒有說話。
他看見李教官停在隊伍前，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以前教官看他們，像看一群還沒磨好的刀。今天不一樣，今天那目光像是在提前數人。
“軍校進入戰時狀態。”李教官說，“教導部隊抽調一部，隨補充連赴淞滬。點到名字的，半個時辰內整理行裝，領槍，領彈，上車站。”
隊伍裡一陣壓不住的騷動。
有人臉色發白，有人眼睛發亮。徐虎的拳頭攥了起來，像終於等到一場真正的架。周衛國卻只覺得胸口發沉。
李教官開始念名單。
一個，兩個，三個。
唸到第七個時，他停了一下。
“周衛國。”
“到。”
“徐虎。”
“到！”
“孫鑫。”
那個曾在操場上說要堂堂正正衝鋒的瘦高新生向前一步，聲音有些抖，卻站得很首：“到。”
周衛國看了他一眼。孫鑫也看過來，嘴唇抿緊，像是想證明什麼。
點名結束後，李教官沒有說什麼保家衛國的大話。他讓傳令兵把槍發下去，一支一支交到學員手裡。
木槍換成真槍的分量，完全不一樣。
周衛國接過中正式步槍時，掌心微微一沉。槍托有舊劃痕，槍膛裡有淡淡的油味。他以前摸過槍，也開過槍，可這一刻才真正明白，槍不是用來在演習裡拍白灰的東西。
李教官站在他們面前：“都聽清楚。到了前線，不許亂跑，不許亂喊，不許看見敵人就衝。炮聲響，低頭。機槍響，找溝。照明彈起來，不要抬臉。見到傷兵，不要圍上去哭。你們能活著把命令聽完，比喊十句口號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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