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雅看著他肩上的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把手裡的布包塞到他懷裡。
“我縫的。”她說，“裡面有紗布，針線，一點止血粉，還有兩塊糖。”
周衛國握著那個布包，手指有些僵。
他想說前線危險，想問她是不是一個人來的，想讓她回蘇州，話到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站臺上到處都是離別，所有話在這種地方都顯得太輕。
蕭雅替他把布包的帶子系在行囊側面，動作很認真，像是在給他整理一件出門遠行的衣服。
徐虎在旁邊看了一眼，難得沒有起鬨，只把頭轉開。
遠處傳來催促聲：“補充連上車！快！”
周衛國低聲說：“蕭雅，我……”
“你不用說。”蕭雅抬頭看他，眼眶紅著，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你以前不願去蘇州見我，我怨過你。可現在我知道，你走的路不是躲我。”
周衛國喉嚨發緊。
蕭雅輕聲道：“我在這裡等你。你回來也好，不回來也好，我都會記得你是去做什麼。”
“別說這種話。”周衛國聲音沉了下來。
蕭雅卻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讓人難受：“那你就活著回來，不讓我說這種話。”
汽笛聲炸響。
李教官在車門口喊：“周衛國！”
周衛國看著蕭雅，忽然覺得懷裡的急救包比槍還沉。他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上車。
車廂門關上前，他沒有回頭。
不是不想，是不敢。
軍列緩緩啟動，站臺上的哭聲和喊聲被鐵輪聲一點點拖遠。徐虎坐在對面，低頭看著自己的槍，半晌才悶聲說：“那姑娘不錯。”
周衛國把急救包收好：“閉嘴。”
徐虎難得沒頂，只低聲道：“我是說真的。你得活著回來。”
周衛國望向窗外。
起初，窗外還是江南的村鎮，河道，小橋，灰瓦屋頂。可越往東走，景色越不對。路邊開始出現拖家帶口的難民，老人坐在板車上，孩子哭得沒聲，女人抱著被褥跟著鐵路走，像不知道哪裡才是安全的地方。
到了傍晚，列車在一個小站短暫停靠。
另一列從東面退下來的車停在旁邊，車門一開，血腥味先湧了出來。
那不是一個人流血的味道，是一整節車廂的血混著汗、泥、藥粉和嘔吐物的味道。擔架一副接一副抬下來，有人少了半條胳膊，有人臉上纏滿紗布，只露出一隻眼睛，還有人躺在門口，軍醫摸了一下脖子，就把白布蓋過臉。
剛才還說要上前線殺敵的新生們全安靜了。
孫鑫站在車門邊，臉色白得厲害：“這都是……前面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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