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顆炸彈落下時，周衛國只覺得耳朵裡被人塞進了一把燒紅的鐵砂。
轟的一聲，鐵軌旁邊的土坡被掀開，泥水、碎石、枕木和人的喊叫一起砸下來。有人剛跳下車，還沒站穩，就被氣浪掀得撞在車輪上，滾出去好幾步。
“散開！別趴鐵軌邊！”
李教官的吼聲被飛機的轟鳴撕碎了半截。
周衛國撲下車廂，腳剛落地就滑了一下。他還沒看清周圍，第二架敵機己經壓低機頭，從列車上方掃過去。機槍聲像一把鐵梳子，貼著車頂刮過去，木板炸開一串碎屑。
徐虎在他身後罵了一聲：“往哪兒跑？”
周衛國一把扯住他的綁腿：“溝！右邊！”
“我看不見！”
“跟我滾！”
他幾乎是把徐虎撲倒的。兩人從路基邊翻下去，摔進一條滿是泥水的排水溝。泥水灌進領口，冷得周衛國胸口一縮。下一瞬，航空機槍從他們頭頂掃過，溝沿上的野草被齊刷刷削斷，泥點噼裡啪啦打在臉上。
徐虎被他壓在泥裡，憋得怒吼：“你他娘要壓死我？”
周衛國按著他的頭：“別抬！”
“我槍！”
“先要命！”
第三輪機槍掃過，車廂那邊響起一片慘叫。有人慌不擇路，抱著槍往空地上跑，被李教官一腳踹翻。
“趴下！趴下！”
可不是每個人都聽得見。
孫鑫就在不遠處。
他本來己經跳下車，正要往溝邊跑，忽然看見一個新生被卡在車門口，半條腿夾在木箱下頭。孫鑫猶豫了一瞬，轉身去拉那人。
周衛國看見了，喉嚨猛地收緊。
“孫鑫！趴下！”
孫鑫抬頭，像是聽見了，又像沒聽清。他抓住那新生的胳膊，用力往外拖。那一刻，他的動作甚至算不上錯。軍校裡教過，不能丟下同伴。可戰場沒有給他把動作做完的時間。
一枚炸彈落在車尾外側。
火光吞住了半截車廂。
氣浪衝來，周衛國的臉被泥水糊住，眼前黑了一瞬。等他再抬頭時，孫鑫己經倒在路基下面，整個人蜷著，雙手死死按住肚子。
“孫鑫！”
周衛國爬起來就要過去。
徐虎一把抓住他：“飛機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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