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我服你。”孫鑫的聲音細得像風，“那天操場上，我不該說你耍滑頭。”
周衛國的喉嚨像被堵住：“現在說這個幹什麼？你活著回去再跟我說。”
孫鑫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沒笑出來。
“我爹……還等我寫信。我還沒告訴他，我當兵了。”
周衛國按著紗布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第十章操場上那個不服的孫鑫，想起他挺著脖子說軍人要有軍人的樣子，想起他後來低聲說服。那才三天前。三天前他們還在為白灰袋和操典吵架，現在孫鑫躺在泥水裡，血從周衛國指縫裡往外冒。
“我替你寫。”周衛國低聲說，“但你得自己說給我聽，你家在哪，你爹叫什麼。”
孫鑫努力張了張嘴，卻只吐出一口血沫。
周衛國慌了：“孫鑫？”
孫鑫的手指抓著他的袖子，越抓越松。
“別松！”周衛國用力按住他的手，“聽見沒有？別松！”
孫鑫的眼睛望著灰白的天，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周衛國湊近，只聽見幾個斷掉的字。
“別……排隊衝……”
那隻手垂了下去。
周衛國僵住。
他還在按。
紗布己經吸不進更多血，邊緣一滴一滴往泥水裡落。蕭雅縫在布包角上的細線被血泡開，那個小小的雅字糊成一團暗紅。周衛國忽然想起站臺上她說的那句活著回來，想起孫鑫在操場上梗著脖子說要有軍人的樣子。
可現在沒有樣子。
沒有堂堂正正，沒有操典，沒有排好的佇列。只有一個剛剛還會頂嘴的同學，被炸開的泥水半埋著，身體在他手底下一點點冷下去。
“壓腹部沒用，彈片進得太深。”趕來的衛生兵蹲下看了一眼，聲音很低，“別按了，給別的傷員留紗布。”
周衛國像沒聽見。
徐虎伸手去拽他，被他一把甩開。
“我讓你別按了！”徐虎的聲音也抖，“你把手按爛了，他也回不來！”
周圍的一切忽然遠了。飛機聲，哭喊聲，李教官的口令聲，徐虎的罵聲，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他只看見自己兩隻手按在孫鑫腹部，紗布己經紅得發黑，可血不再往外猛湧了。
不是止住了。
是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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