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頂鋼盔露出來的一瞬間，徐虎的手指己經扣上扳機。
周衛國一把壓住他的槍管。
徐虎瞪他：“你瘋了？”
“別開槍。”周衛國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距離太近，一響就把後面的全招來。”
蘆葦蕩裡的風貼著泥水溝吹過去，葦葉沙沙響。三名日軍偵察兵貓著腰往前摸，槍口壓得很低，腳步不快，卻很穩。他們不是亂撞進來的逃兵，是沿著爆炸後的混亂摸過來查探的前哨。
徐虎咬著牙：“三個人。”
“左邊那個歸你。”
“中間呢？”
“我來。”
“右邊呢？”
周衛國看了一眼路基後方。一個剛被炸斷半截車廂的陰影裡，李教官正帶人清點殘兵，還沒注意到這邊。遠處仍有炮聲，近處全是傷員的呻吟。
不能喊。
一喊，敵人先開槍。
周衛國摸出腰間刺刀，手心滑得厲害，不知是泥還是血。他把刺刀在衣襟上擦了一下，低聲道：“等他們再近五步。先捂嘴，後割喉，別讓槍響。”
徐虎臉色變了變。
軍校裡打架，演習裡拍白灰，和這句話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下得去手？”他問。
周衛國沒有回答。
孫鑫的血還在他指縫裡幹著。那股味道沒有散。怕，噁心，腿軟，都還在。可那三頂鋼盔己經越過土包，離他們只剩十幾步。
日軍偵察兵停了一下。
中間那人抬手，似乎察覺到了泥水溝裡的痕跡。他彎腰看地上的腳印，槍口慢慢轉向溝邊。
周衛國動了。
他從溝裡撲出去，像從泥裡彈起來的一截鐵。左手捂住中間日軍的嘴，右手刺刀從肋下扎進去，肩膀同時頂住對方槍身，不讓槍口抬起。日軍悶哼一聲，身體猛地抽搐，手指扣在扳機上，卻被周衛國死死壓住。
徐虎也撲上去了。
他沒有周衛國那麼幹淨利落，整個人像一頭撞出來的野獸，把左側日軍壓進蘆葦裡。兩人滾作一團，泥水西濺。那日軍力氣不小，抬膝頂中徐虎小腹。徐虎疼得眼珠發紅，反手抓起一把泥塞進對方嘴裡，另一隻手掐住脖子，硬生生把那聲喊壓回去。
右邊日軍反應最快，槍口己經抬起。
周衛國的刺刀還沒拔出來。
就在這一瞬，一塊石頭從側面砸來，正中那日軍手腕。槍口偏開，子彈擦著周衛國耳邊飛過去，打斷一片蘆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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