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衝上機槍陣地時，第一眼看到的是被炸翻的沙袋和歪倒的槍架。
第二眼，才看到跪在地上的周衛國。
周衛國懷裡抱著老趙，軍裝前襟被血浸透了半片。他手裡還攥著那半包炸藥，像攥著一塊燒紅的鐵。徐虎站在旁邊，槍托上沾著血，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泥被汗衝出幾道溝。
連長喘著粗氣，眼裡先是驚，隨後湧出壓不住的亮色。
“好樣的！”
他一把拍在周衛國肩上，力道很重：“你們三個，把我們全連從機槍口下撈出來了！叫什麼名字？”
徐虎剛想開口，李教官的聲音就從後面壓了過來。
“閉嘴。”
連長轉頭：“李教官，你這學生可以啊。要不是他們摸上來，我那兩個排還得被壓死在溝裡。”
李教官沒有接這句誇。他走到周衛國面前，看了一眼老趙的屍體，又看了一眼炸燬的機槍陣地。
周衛國抬頭：“教官。”
下一刻，李教官一腳踹翻了他旁邊的彈藥箱。
哐噹一聲，箱子滾進泥裡。
徐虎臉色一變：“教官！”
“你也閉嘴。”李教官盯著周衛國，“站起來。”
周衛國把老趙慢慢放平，替他把眼睛合上，才站起來。
他的腿還在抖，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剛才那場衝鋒留下來的後勁。可李教官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彎腰抓起一根斷木棍，在地上劃出剛才的淺溝、土屋和機槍陣地。
“說說，你怎麼打的。”
周衛國低聲道：“從左側淺溝接近，利用機槍換彈鏈七秒停頓，透過第一段低窪。老趙用煙霧罐遮第二段，徐虎從右側佯攻吸引火力，我在三十步外投彈，炸掉主射手位置，隨後突擊……”
“說得挺順。”李教官冷笑，“聽起來像課本。”
連長皺眉：“李教官，孩子剛打完仗……”
“正因為剛打完，才要現在罵。”李教官打斷他，“等他把命送了，再給他燒紙覆盤？”
周衛國垂著眼，沒有說話。
李教官用木棍重重點在淺溝第二段：“第一處錯。你把煙霧罐算成了可靠掩護，可那東西受潮，煙量不足。若不是徐虎臨時探頭開槍吸引火力，你在這裡己經被掃斷腿。”
徐虎張了張嘴，想說那是周衛國安排的，可看到李教官的臉，又把話咽回去。
李教官又點向土屋陰影：“第二處錯。你判斷機槍換彈七秒，沒錯。可你只算了主射手，沒算副射手提前接彈。剛才那名副射手被炸翻，是因為你的手榴彈落點正好偏進沙袋後。若偏出一尺，機槍不會啞，你們三個會全死在二十五步外。”
周衛國的手指動了一下。
李教官看見了，聲音更冷：“第三處錯。你沒有給自己留撤退路。你衝到三十步時，後方溝口己經被機槍壓住，右側徐虎暴露，前方老趙帶炸藥。只要日軍塌牆後那個步槍手早開半息，你死，徐虎死，老趙還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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