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看著他：“你真帶著？”
“他說別浪費。”
徐虎沉默了一會兒：“趙德山。我記住了。”
周衛國看他一眼：“你不是最煩寫字？”
“這名字不用寫也記得住。”徐虎咬牙，“等以後炸日本人，我替他多炸幾個。”
“不是多炸幾個。”周衛國說，“是炸該炸的地方。”
徐虎愣了一下，隨即低聲罵：“行，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教官了。”
周衛國沒有笑。
他們被帶回前線連部戰壕。所謂連部，只是一段加深的土溝，上面蓋著門板和溼草。電話線從泥裡穿過去，通到後方。幾名傳令兵蹲在角落裡記戰況，臉上全是疲憊。
連長把一隻搪瓷缸遞給周衛國：“喝口水。”
周衛國接過，手指碰到杯沿時才發現自己一首在抖。水裡有泥沙，喝進嘴裡澀得厲害，可他還是一口氣灌下半缸。
連長看著他：“第一次上陣？”
“是。”
“第一次就能做到這樣，己經不錯。”
周衛國搖頭：“死了兩個人。”
連長知道他說的是孫鑫和老趙，嘆了口氣：“仗就是這樣。有時候你做錯了，人死。你做對了，人也死。區別只是死得值不值。”
周衛國抬頭：“怎樣才算值？”
連長被問住了。
過了片刻，他才說：“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陣地還在，後面的人就還有時間撤。這個時候，值不值不是我們說了算，是後面那些沒被炮打到的人說了算。”
這句話很粗，卻比許多訓話都沉。
李教官坐在戰壕另一側，正在擦槍。他沒看周衛國，卻忽然開口：“你在軍校時說過，你不是來學捱打的。”
周衛國看向他。
“現在明白捱打是什麼滋味了嗎？”
“明白一點。”
“還想打回去嗎？”
“想。”
李教官抬眼：“怎麼打？”
周衛國看著戰壕外被炮火翻爛的地面，看著遠處還在冒煙的機槍陣地，看著擔架兵從溝裡抬過一具又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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