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訊號彈在夜空裡炸開時，戰壕裡所有人的臉都被照成了血色。
炮聲緊跟著落下來。
第一輪炮彈打在前沿外側，泥土像浪一樣翻起。戰壕頂上的溼草被震得簌簌往下掉，電話線在泥壁上彈了兩下，徹底沒了聲音。
連長趴在壕邊吼：“都別抬頭！等炮停！等炮停再打！”
可新補上來的兵沒人真等得住。
黑夜裡什麼都看不清，只有炮火一亮一滅，像鬼火在眼前跳。有人聽見前面有腳步，端起槍就打。槍口火光一閃，旁邊立刻有人跟著開槍。一時間，戰壕裡亂成一片，子彈往黑暗裡潑，打沒打中敵人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先暴露了。
李教官一腳踹翻一個探頭亂打的新兵：“誰讓你開槍的！”
那新兵嚇得臉白：“我看見人影了！”
“那是草！”
周衛國蹲在戰壕拐角，背靠泥壁，手指按在槍栓上。他也想開槍。每一次黑暗裡傳來窸窣聲，他的手都會下意識發緊。可白天孫鑫睜著眼死去的樣子，老趙胸口那團血花，李教官那句活靶子，都壓在他心口。
不能亂。
徐虎趴在他旁邊，喘得很粗：“他們在哪？”
“不知道。”
“那怎麼打？”
“等他們露出來。”
徐虎咬牙：“黑成這樣，露出來也看不清。”
話音剛落，日軍的照明彈升空了。
慘白的強光猛地鋪下來，整個陣地像被扔進一盆冷水裡。戰壕、彈坑、斷樹、鐵絲網，全在一瞬間清清楚楚。也就在這一瞬，周衛國看見前方三十多步外，有數十個彎腰推進的黑影。
他們貼得很低，分散得很開，不喊，不衝，只借著炮聲一點點往前摸。
有新兵看見人影，立刻抬槍。
周衛國一把按住他的槍：“別打！”
“敵人！”那人急得眼珠發紅。
“亮著的時候別打！”
“為什麼？”
周衛國指著前方：“他們也看得見你！”
話還沒說完，對面幾支步槍己經先響。剛才探頭的新兵胸口一震，整個人仰倒在壕底。血從他嘴裡冒出來，連喊都沒喊一聲。
徐虎眼睛一下紅了：“狗日的！”
周衛國死死扣住他的肩：“等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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