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炮洞裡點著一盞馬燈，光線被煙燻成昏黃。
連長一隻手撐在桌上，另一隻手捏著那張沾血的日文地圖。他不懂日文，看的是上面那條灰色鉛筆線。線從前沿繞開三個標著紅圈的國軍哨卡，一首伸到後方那個孤零零的位置。
李教官在他對面，下頜咬得很緊。
周衛國站在桌邊沒坐。他知道這種時候說話要首，不能拖。
“連長，這條線是日軍特遣隊的行軍線。”
連長抬頭：“你怎麼知道？”
“上面是日文，意思是避開正面，從二號小路插到後方。”周衛國指著那個紅圈，“這個點是野戰救護所。”
連長盯著那個紅圈，眉毛慢慢擰緊。
李教官接過地圖，又看了一遍。他的日語沒有周衛國好，可醫院和特遣這幾個字看得出來。他把地圖放回桌上，沒說話。
電話兵在角落搖了半天柄，線路通了一次又斷了。後方的電話線被打斷不止一次，誰也不知道現在能聯絡上誰。
連長喝了一口冷茶，眼睛紅得像生鏽的鐵。
“周衛國，你知道這個救護所什麼樣嗎？”
“不知道。”
“是個老中學校舍改的，兩層樓，外加一個地下室，住著三百多個重傷員。”連長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你說日軍特遣隊，多少人？”
“看推進路線，至少一個加強中隊，一百二到一百五。”
“輕裝快走？”
“是。”
連長長出一口氣，像是在壓火氣。
“這點人，遠繞幾十裡地，就為了砍那三百個抬不起手的傷員？”
周衛國沒急著答，他自己也想過這個問題。
“不只是為了砍傷員。”他指著地圖上的另一條細線，“這條線從醫院後方接回我們正面陣地的左翼。日軍真打下醫院，截了我們的傷員退路，左翼的連隊就不敢撤。撤了，他們就從背後包過來。”
連長盯著那條細線，半晌沒說話。
李教官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一鍋湯裡下兩味藥，砍傷員是一味，斷我們左翼後路是另一味。”
“對。”周衛國點頭。
連長沉默了一會，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泥。
“周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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