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裡的殘表燒成灰時，天還沒全黑。
周衛國站在臨時情報室門口，看見劉遠把鐵鉗放回盆邊，灰裡還露著一點沒燒透的黑邊。
徐虎蹲在牆角，手裡攥著半截草繩，越看越煩。
“劉長官，這上頭寫周，徐，文書，賬房，他們還真把咱們分門別類了。”
劉遠道：“會分，就會改。會改，就還會來。”
李教官把封存庫鑰匙放到桌上，鑰匙磕在木面上，響得屋裡幾個人都抬了頭。
“從明天起，檔案室，後勤處，醫務處，飯堂，採買，全查。”
徐虎一愣：“飯堂也查？”
李教官看他：“你吃飯不用人送？飯堂木牌怎麼出去的，你忘了？”
徐虎嘴一閉，臉有點臊。
周衛國走到桌邊，把殘表灰邊用紙壓住。
“只查碰名單的人，不夠。”
劉遠看他：“說。”
“敵人盯紙，也盯誰能證明紙動過。”周衛國把手指點在桌面，“鑰匙，章，封皮，手印，飯堂採買，醫務處借支，外文教材收貨，周家的擔保賬，全都算。”
屋裡靜了片刻。
兩名檔案文書坐在長凳上，臉色比昨日還白。
年長那個低聲道：“周學員，照你這麼說，連給檔案室送墨的人也得算？”
周衛國看向他：“送墨的人知道你什麼時候寫，什麼時候不寫。”
年輕文書嚥了口唾沫：“那，那曬檔案的呢？”
劉遠接話：“知道哪天櫃子開過。”
李教官冷聲道：“補封皮的人呢？”
周衛國道：“知道哪份袋子舊，哪份袋子新。”
徐虎聽得頭皮發麻，罵了一句：“這仗越打越碎，連墨都成敵情了。”
劉遠道：“碎，才難防。”
孫算盤坐在牆邊，面前那碗熱面早涼了。他一隻手抱著算盤，另一隻手按著膝蓋，腿抖得桌腿都跟著響。
徐虎瞪他：“你抖什麼？”
孫算盤苦著臉：“軍爺，小的今天就要走了，腿先練一練。”
徐虎差點笑出來，又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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