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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開榮被挖出來，不代表敵人斷了。相反，敵人知道有一條線出了問題，就一定會往回咬。茶館，碼頭，難民粥棚，賣報的孩子，登記冊上每一個被寫過的名字，都可能被人盯上。
李教官把桌邊一隻空墨水瓶往前推了推。
“今晚開始，所有學員檔案分三處封存。進修推薦由校本部和情報處雙人押送，後勤處不得經手。己經外流的名單，沒法收回來，但能補一道牆。”
徐虎低聲說：“抓出這麼大一個奸細，不能表彰嗎？起碼讓大家知道，別再有人敢伸手。”
劉遠反問他：“表彰誰？”
“周……”
徐虎剛吐出一個字，就被周衛國看了一眼。
他把後半截嚥了回去。
劉遠語氣很平：“敵人正愁不知道誰會查賬、誰懂德式核算法、誰在醫院戰里布過誘殺地形。你今天把名字貼在佈告欄上，明天敵人的刺殺名單就能多寫一行。”
徐虎臉上那點不服慢慢退了。
李教官從包裡抽出一疊空白紙，放到周衛國面前。
“寫覆盤。”
“現在？”
“現在。”
周衛國拿起筆。
李教官按住紙角：“不許署全名。參與人員也用代號。只寫過程，敵情，限制，判斷，證據，失誤。”
周衛國筆尖停了一下。
他過去寫名字寫得很順。從周文到周衛國，那個名字像一枚釘子，是父親逼他釘進自己骨頭裡的。可現在，李教官要他把名字藏起來。
他低頭，在紙頭第一行寫下：後勤處內查覆盤。
第二行原本要寫周衛國。
他頓了頓，把那三個字劃掉，改成一號學員。
墨跡還沒幹，被煤油燈照得發亮。
徐虎看著那道黑線，忽然覺得比看見楊開榮死在椅子上還難受。
“這也太憋屈了。”他小聲說。
周衛國沒抬頭：“打仗有時候就得憋著。”
他一筆一筆往下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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