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官把野戰醫院畫在沙盤上時，教室裡還有人低聲議論。
有人聽說周衛國用十幾個傷兵打退日軍特遣隊，眼裡全是熱。有人把那一夜說成奇襲，說成絕地反殺，說得徐虎都挺了挺胸。可當李教官把兩枚黑色木籤插在大堂視窗，把一枚斷腿的小紅籤放到樓梯口時，教室裡的聲音慢慢低下去。
“這兩枚黑籤，是死在拉槍繩位置的輕傷員。”
李教官的教鞭點在沙盤上。
“這枚紅籤，是戰後截肢的老兵。還有藥品消耗，繃帶消耗，酒精消耗，汽油兩桶，雷管鐵罐一枚。你們誰還覺得，這只是周衛國贏了一仗？”
沒人說話。
周衛國站在沙盤邊，手裡拿著一疊覆盤紙。
李教官看他：“講。”
周衛國開口時，聲音不高。
“敵情，日軍特遣中隊約一百二十人，先遣組己摸到醫院後門，工兵小隊攜帶爆破裝具，真實目標是地下臨時彈藥庫。”
他用竹籤在後山和後門之間劃了一條線。
“我方限制，五名學員，十七名能扣扳機的輕傷員，三百多重傷員無法轉移。無電臺，彈藥不足，正面陣地抽不出援兵。”
這幾句話一齣口，剛才還把這場仗當故事聽的人，臉色變了。
五個人，十七個傷兵，三百個不能動的人。
哪一項都不是英雄話本里的熱鬧。
周衛國繼續說：“計劃，用假火力點拖慢敵人判斷，把多餘步槍綁在窗框和門後，由傷兵拉繩製造多點射擊。地下室入口倒汽油，掛雷管鐵罐，誘使日軍工兵誤判彈藥庫位置。”
李教官問：“意外？”
周衛國看了一眼徐虎。
徐虎臉皮一緊。
“徐虎補刀時觸發屍體詭雷，敵人提前警覺。日軍識破假火力後轉攻地下室，留給我方調整時間不足。”
教室裡有人悄悄看徐虎。
徐虎脖子發硬，想瞪回去，又忍住了。
李教官又問：“代價為何會擴大？”
周衛國沉默了一息。
“我把醫院當成一個誘殺地形，算到了敵人會走地下室，沒算夠傷兵承受能力。拉槍繩的人舊傷崩裂，兩人中彈後沒能拖回來。撤退線也沒有提前細分，如果日軍工兵沒有被一次炸垮，醫院大堂會被打成死局。”
這話說完，教室裡徹底靜了。
有些勝利，拆開後不響亮，只剩血腥和賬。
李教官沒有替他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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