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粥棚連著三天多了兩張生面孔。
一個穿灰布長衫，手裡捧碗，卻總不喝。一個挑著針線擔子，擔子落地後，眼睛不看針線，只看登記桌。陳怡站在熱氣後頭，給難民分粥，手腕穩得很，目光卻從蒸汽縫裡掃過去。
第三天午後，灰布長衫又來了。
他把碗遞過來，碗沿乾淨，像剛從袖裡掏出來。
陳怡給他舀了半勺稀粥，淡淡說：“後頭還有人，省著些。”
那人笑笑：“姑娘辛苦。”
他端著碗退到棚柱邊，還是不喝。
陳怡低頭把一張登記紙翻過去，指尖在紙角輕輕折了一下。旁邊一個賣報少年擠進人群，嘴裡喊著晚報，眼睛卻只看她手邊那隻竹籃。
竹籃裡放著幾張舊報紙，用來墊碗。
陳怡抽出一張，撕成兩半。一半墊在粥桶邊，一半隨手塞給賣報少年。
“別在這兒擋路。”
少年嘻嘻一笑：“姐姐賞張舊報，我拿去糊窗。”
他跑得很快，灰布長衫的眼睛跟了一下，又收回去。
陳怡沒有看他。
她把真正的補充名單拆成兩份。一份藏在半張報紙的夾層裡，交給賣報少年。一份則被她改寫成傷員轉移簿上的幾行錯字，夾進蕭雅那邊新立的格式裡。只看表面，那不過是姓名、籍貫和傷情，只有懂暗號的人才知道，缺掉的筆畫對應的是上海特務網的餘線。
劉遠收到半張報紙時，雨己經下起來。
報紙被油墨暈得發黑，缺了右下角，折角處有一塊米粒大的粥漬。周衛國和徐虎站在情報處臨時聯絡點後屋，誰都沒穿軍校制服。
劉遠把報紙攤開。
“陳怡被盯了。”
徐虎立刻問：“去撈人？”
劉遠看他：“撈誰？”
“陳怡啊。”
“她沒等你撈。”劉遠指著報紙，“她在帶人走。”
周衛國低頭看那半張報紙。
上頭是一則米價訊息，缺了幾個字，折角正好壓在“下關”兩個字旁邊。油墨暈開後，有三處字像是被雨水故意抹掉，只剩偏旁。
“不是求救。”周衛國說，“是路線。”
“怎麼看？”
“折角指下關，缺字裡有巷，船，藥。粥漬不是隨便蹭的，粥棚的米湯發黃，點在第三欄，說明第三條備用線啟用。她知道有人盯粥棚，所以把人往下關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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