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檔案室門口，三隻木箱一字排開。
甲箱最重，封條最顯眼，兩名檔案室文書站在旁邊，袖口紮緊，臉色比封條還白。乙箱輕些，由徐虎押著。丙箱沒有擺出來，只在李教官手裡的路線圖上畫了一筆。
周衛國看著那一筆，眉頭動了動。
“我不碰箱？”
“不碰。”李教官說，“你空手走另一條街。”
徐虎立刻急了：“那我這箱子是真的？”
李教官沒答，只把三張路線圖分別塞給他們。
“你只要記住，箱子送到，人送到，封條不破。別的不用問。”
徐虎咬了咬牙：“是。”
劉遠站在檔案室裡，手指按著桌上一枚舊救護隊廢章拓片。他沒有穿軍裝，眼底卻比昨日更沉。
“敵人這幾天看的不是一隻箱。他們在看哪條路能走，誰會護送，誰會追，誰會怕。今天我們也看他們。”
周衛國點頭。
李教官又補了一句：“今天誰敢逞英雄，回來自己把名字寫進覆盤冊。寫大點，讓全班看清。”
徐虎耳朵一熱。
這話像衝他來的，可他沒法頂。野戰醫院的詭雷，戰損覆盤課上的黑籤，第25章後巷那半口紙漿，一樁樁都壓在心口。他己經知道自己一拳打出去，可能打掉的不是敵人，是一條線。
“報告。”徐虎聲音發硬，“我押箱，不追人。”
李教官看他一眼。
“記住你這句話。”
甲箱走正門。兩個文書抬著箱子，步子僵，像抬著火盆。校門外有黃包車，有賣水的，有一個給人補鞋的矮個子，頭都沒抬。文書剛出門，補鞋攤上的小錘子敲了三下。
周衛國不在甲箱旁。
他從另一條巷口出來，手裡只拿一卷舊報紙，像剛從飯堂幫人買了東西。街面熱，太陽把青石板曬得發白，舊照相館的玻璃窗半掩著，門口掛著褪色簾子，簾縫裡有一點光閃了一下。
不是太陽。
周衛國腳步不停。
他在心裡記下時辰。甲箱剛過校門第三十七步，閃光一次。若是照相，拍的不是箱子全貌，而是抬箱人的側臉和校門位置。照相館門口那塊招牌掉漆多年，偏偏今天被擦得乾淨，像特意讓人以為裡頭還做正經生意。
街邊一個婦人抱孩子買糖，孩子哭得厲害。周衛國聽見哭聲裡夾著一下很輕的木門響，照相館後門有人出入。前門引人看，後門走人，這路子比藥鋪更熟。
照相館旁邊的剃頭挑子正在磨刀。刀在皮條上一來一回，聲音細得讓人牙酸。一個客人坐在板凳上等了半天，剃頭師傅卻只顧磨刀，不接活。
磨了三次。
周衛國從他身邊過去，沒看刀，只看刀匣下壓著的紙。紙邊露出一點黑，像昨天藥鋪後巷牆根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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