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南京城，三條路同時動了。
第一條走城南，大張旗鼓。徐虎押著一隻封口木匣，從軍校側門出來，兩個學員前後跟著，步子故意壓得重。木匣上貼著封條，外頭還裹了一層舊油布，怎麼看都像有東西。
第二條走下關外圈。周衛國空手，只穿一件半舊長衫，手裡端著一隻茶碗，像出來替人買茶。
第三條最不起眼。
一個賣報少年夾著半張報紙，繞粥棚附近的暗巷走。他身上沒有名單，報紙裡也沒有姓名，真正要送的是傷員去向編號。編號寫在報紙缺字旁邊，只有陳怡那條線看得懂。
劉遠沒有把完整佈置告訴所有人。
“紅路，白路，黑路。”他只在臨時屋裡說過一次，“各走各的，誰也別去補別人。”
兩名文書只知道徐虎押木匣。徐虎只知道自己走明線。賣報少年只知道報紙交到誰手裡。連周衛國也只拿到外圈三處觀察點，沒有拿到陳怡線的全路。
徐虎當時問過：“不說全，真出了事咋救？”
劉遠看著他：“今天的規矩就是不救全。誰暴露，誰斷開。能保兩條，就不拿三條一起賭。”
這話難聽。
可每個人都聽懂了。
現在，這三個叫法像三根線，從軍校門口抽出去，鑽進城南的灰塵裡。
徐虎走得很穩。
他知道自己是誘餌，也知道敵人認得他的臉。照相館底片上那半張臉，讓他昨夜睡覺都不踏實。他不怕被人打，怕自己一時火起，把真線扯斷。
城南茶攤前，一個穿短褂的漢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撥算盤。茶攤桌角有一枚黑點，點在桌腿陰面，只有從路口斜著走過來才能看見。
徐虎看見了。
他沒停。
他把木匣往左側稍稍偏了半寸，讓封條揹著茶攤。若有人真要看封條，就得換位置。那短褂漢子的算盤聲頓了一下，果然抬眼。徐虎心裡有數了。
看箱的人，沒拿到想看的角度。
可他仍舊不能得意。誘餌不是戲臺上的角兒，不能因為臺下有人看就多唱兩句。
木匣走過茶攤，短褂漢子也沒動。對方只是把算盤珠子撥了兩下，像記下了時辰。
徐虎心裡罵娘，臉上卻板著。
周衛國在下關外圈看見的不是茶攤，而是茶攤後面的人。
一個挑柴的老漢坐在馬車旁歇腳，眼睛看著徐虎，餘光卻總越過徐虎，落向更後面的路口。那不是看木匣的眼神，是等另一條線露頭的眼神。
敵人知道徐虎。
可他們不知道真東西在不在徐虎身上。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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