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處的米湯比訓練場的粉筆先動。
天剛亮，飯堂的小爐子還沒燒旺，一個勤務兵端著木盤往醫務處走，盤上三隻粗瓷碗，碗沿冒著熱氣。
徐虎坐在飯堂門口，嘴裡咬著半塊饅頭，眼睛盯著那木盤。
那勤務兵被他看得發毛。
“徐虎，你瞅啥？”
徐虎把饅頭嚥下去：“瞅你走路像偷雞。”
勤務兵急了：“我給病號送米湯。”
“誰問你這個？”
“那你還瞅？”
徐虎沒接話，只看他袖口。袖口乾淨，鞋底也乾淨，木盤底下沒有紙，可那人走到飯堂門檻時，腳步停了半拍。
半拍夠了。
周衛國說過，人有時候藏不住的，常常是停頓。
徐虎站起來，拍掉手上的饅頭屑。
“去吧，別灑。”
勤務兵愣住：“你不查？”
“查啥？米湯燙嘴，我又不喝。”
勤務兵端著盤走了。
飯堂裡幾個學員看熱鬧，一個低聲笑：“徐虎今天改性子了？”
徐虎回頭一瞪：“吃你的飯。誰再笑，午後幫我搬柴。”
笑聲立刻沒了。
徐虎心裡卻不踏實。他以前最煩這種看得見又不能碰的活，像手裡攥著拳頭，卻偏要用筷子夾針。
徐虎跟出兩步，又停住，臉憋得難受。
不追人，先留物。
他回頭把飯堂裡另一隻空碗拿起來，往鼻子邊聞了聞，只有米香和柴火味。
他罵了一聲：“這細活真磨人。”
醫務處後間，沈懷德正靠在床頭喝藥。
沈父站在旁邊，手裡捧著帽子，眼睛一首往門口看。
蕭雅把藥碗放下：“沈伯父，今日藥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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