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一名年輕的日籍軍官。
他穿著筆挺的日本陸軍呢料軍服，肩膀上的軍銜擦得鋥亮。
他的身姿挺拔，像是一杆剛出鞘的標槍。
霍夫曼教官抬頭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用德語問：
“竹下俊？”
竹下俊跨前半步，挺胸立正，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用同樣標準而流利的德語回答說：
“報告教官，我是竹下俊。因在柏林移交遠東高寒氣象資料，教務處特批晚到，這是我的准許籤條。”
他雙手呈上籤條，動作乾淨利索，沒有任何拖沓。
霍夫曼接過籤條仔細看了一眼，又在名冊上劃了一筆，臉色稍稍緩和說：
“入座吧，記住，在我的課上，遲到十秒鐘也是不允許的。雖然教務處批了，但戰場上敵人可不會因為你有公文就停下開炮。你帶過來的氣象資料，參謀總部會核對，希望那些數字足夠真實。”
竹下俊大聲回答說：
“是！教官！資料經過多次實地測算，保證絕對真實可靠！”
他收起軍禮，在眾人的注視下，沿著階梯走下通道。
他的步子很穩，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極其規律的聲響。
顧紹衡在一旁看得咧了咧嘴，低聲對周衛國說：
“這傢伙，德語說得比我還溜，穿著這皮鞋走起路來，真是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他身上的呢料軍服可比咱們的要好，看著像是特製貨。看來他在日本國內不是個簡單的家族子弟，能接觸到核心氣象資料。”
周衛國沒有接話，目光靜靜地跟著竹下俊移動。
他注意到竹下俊的右手虎口上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刀才會留下的印記。
他的肩膀在行走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側向角度，這是隨時能做出防守或拔刀姿勢的實戰站姿。
周衛國心裡很清楚，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出來的畢業生，大多有一種僵硬的傲氣，但這個竹下俊身上，除了驕傲，還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自律。這種自律來自高強度的武道修行 和 長期的實戰意識。
在開課前，階梯教室裡的幾個歐洲學員還在低聲議論，覺得東亞人的體格不適合在這種高寒的山地行軍，他們低聲笑著，言語間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顧紹衡聽到這聲音，正想發作，周衛國卻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低聲說：
“在山裡，誰高誰矮不重要，誰趴得低誰才能活到最後。用不著在嘴皮子上跟他們爭，明天的山路會教他們做人。”
竹下俊走到第一排，正巧被指引到了周衛國右側的空位上。
他解下大衣掛在椅背上，在椅子上坐下來。
坐下的瞬間，他偏過頭，和周衛國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竹下俊的眼神很清澈，卻帶著一股像刀刃一樣的鋒利。
他沒有露出任何傲慢或者敵意，只是很禮貌地向周衛國 和 顧衡微微低了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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