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臉色如常，似乎早就料到對方會這麼說。
He看著竹下俊桌上那支磨損得很均勻的進口碳筆，對顧紹衡低聲說：
“聽他的，看黑板。在這種地方，有本事的對手不需要客套。”
講臺上，霍夫曼教官用教鞭敲了敲牆上的圖紙，大聲說：
“巴伐利亞的這片高地，海拔落差大，冬季積雪深厚，山間密林常年有霧。常規的裝甲部隊和重炮部隊無法在這種地形展開。點名點到這裡，我想先聽聽你們對山地特戰的看法。竹下君，你是帶著資料來的，你先說。”
竹下俊站起來，平靜而自信地用德語陳述說：
“報告教官！山地戰的核心在於控制關鍵制高點和交通隘口。常規部隊無法透過的地形，正是精銳分遣隊滲透的最佳通道。利用夜幕和地形掩護，以突襲方式打掉敵人的指揮中樞，是效率最高的方法。但這要求士兵有極強的單兵生存能力和決死意志。我認為，在這種地形中，大部隊的正面強攻是愚蠢的，必須依靠少數精銳的犧牲來開闢通道。”
霍夫曼點點頭，讚許地記下一筆，然後看向周衛國問：
“周衛國，你的看法呢？在昨天的沙盤課上，你提到了回撤線，在這片高地上，你依然覺得回撤比進攻更重要嗎？”
周衛國站起來回答說：
“報告教官！滲透的目的是為了在大部隊發起攻擊前製造混亂。如果突擊隊只考慮進攻而不留退路，那麼一旦滲透失敗，大部隊的佯攻就會變成送死。在山地密林中，能見度差，通訊極容易中斷，如果沒有備用的掩護方案，深入敵後的分隊一旦被咬住，就會被敵人一口口吃掉。戰術不僅是殺敵，更是儲存自己。沒有後退保障的突襲，只是一場賭博，而真正的軍官不應該拿部下的生命去賭博。”
霍夫曼看著他們，決定進一步測試問：
“巴伐利亞的針葉林密集，這會對無線電訊號產生嚴重的遮蔽作用。竹下君，你的突擊隊如何在高大茂密的冷杉林中保持通訊聯絡？”
竹下俊立正大聲回答說：
“報告教官！在無線電失效的情況下，我們採用傳統的哨音和手勢進行聯絡。我們的小隊成員在訓練中形成了極高的默契，每一個頻率的哨聲代表不同的戰術指令，比如短哨兩聲代表前出掩護，長哨一聲代表集結撤退。這種無源通訊方式雖然落後，但在電磁遮蔽區是最可靠的手段，並且不會被敵人的無線電測向儀捕捉。”
霍夫曼點點頭說：
“這是一個務實的選擇。在森林深處，最古老的手段往往最有效。周衛國，你覺得呢？”
周衛國站起來回答說：
“報告教官！哨音和手勢在大霧中效果會打折扣。如果在霧氣能見度低於十米的環境下，哨聲容易因為山谷迴響而產生方向性偏差，手勢也無法看清。因此，我的方案是在行軍路線中設定固定的訊號點，並且每人攜帶一根彩色導向繩，在拉網式行軍中透過繩索抖動來傳遞緊急訊號，這能確保小隊在極端的暴風雪和迷霧中不會走散。細節決定生死。”
課間休整的五分鐘時間裡，竹下俊側過身，看著周衛國本子上的筆記，用德語低聲說：
“周君，你對地形陰影和射擊盲區的判斷非常準確，這不像是在課本上學到的。你的畫線裡，帶著很強的戰火氣息。你剛才說的導向繩，我們在極寒地帶的演練中也用過，但很少有人能在沙盤推演中考慮到這點。這確實是極具實用價值的細節。”
周衛國偏過頭看著他回答說：
“是在上海的廢墟里，用子彈和人命換來的。如果我當時像你一樣只考慮衝鋒，我現在己經躺在黃浦江底下了。我當時在第八十七師獨立旅，我的部下有一半死於敵人的火炮盲區。那一戰，教導了我們什麼叫代價。”
竹下俊眼中閃過一絲釋然的神色，點頭說：
“原來周君參加過一二八之戰，失禮了。那一戰，我們的部隊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皇軍的勇士也承認你們的防線非常堅韌。但我們在廟行鎮的突破，正是依靠了敢死小隊的無畏犧牲。我認為，戰爭是意志力的比拼，當傷亡達到一定程度時，誰先退縮誰就會輸。我很期待在接下來的實地演練中，與周君一決高下。”
周衛國把本子合上說：
“我也很期待。看看你們日本陸軍的決死意志，在巴伐利亞的山林裡，能不能擋得住零下十度的嚴寒。戰場不是比武場，到時候看誰能活著回去，這才是對戰術最好的檢驗方式。”
竹下俊微微一禮，那是極其禮貌但帶著刀鋒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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