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撤，你留在這裡拿什麼打，沒有彈藥補給，沒有後方支援，日軍一個大隊壓過來，你們這三十多個人除了送死，還能留下什麼。”
周衛國幾步走到趙破鞋面前，雙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拉到自己面前，大聲喝道。
“留著這條命，以後才能多殺鬼子，死在這裡，除了在功勞簿上多幾個無名無姓的死人名字，沒有任何價值，我帶你們回國，是要帶你們打勝仗，而不是送死。”
周衛國看著趙破鞋的眼睛，眼眶同樣有些發紅，但一雙手卻抓得極緊，指關節捏得發白。
“老算盤，去把所有帶不走的重物資全部集中，把手榴彈的引信全部拉出來做成詭雷，日軍要這片陣地，我們就給他們留下一片廢墟，不能給他們留下半顆子彈，一個完好的防炮洞，讓他們進來就得脫層皮。”
周衛國一把推開趙破鞋，轉過身大聲下達命令。
老兵們看著周衛國那冰冷而堅決的背影，縱然有萬般的不甘與屈辱，最終還是默默地動了起來，開始在冷雨中破壞他們親手建起來的家園。
晚上十點，南口陣地上響起了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那些周衛國帶著弟兄們辛苦挖出來的貓耳洞，反彈道戰壕，在火光中紛紛坍塌。
火光照亮了黑夜中的冷雨，也照亮了獨立連士兵們那一雙雙充滿仇恨與淚水的眼睛。
“走。”
周衛國低聲喝道，他最後看了一眼長城古道的黑影，轉過身，背起簡單的行囊，大步向南走去。
獨立連這三十八名殘兵，帶著他們唯一的繳獲和那輛被塞滿藥品的吉普車，默默地融入了撤退的滾滾洪流中。
公路上擠滿了撤退的雜牌軍大部隊，無數衣衫襤褸計程車兵在泥水裡木然地前行，旁邊還夾雜著大量扶老攜幼，流離失所的華北逃難百姓，路邊的泥坑裡到處是丟棄的破爛壇罐。
就在這時，後方突然傳來了尖銳的汽車喇叭聲，緊接著，兩輛塗著黑色油漆的德制美化高階轎車在泥濘中狂奔而來。
車輪飛速旋轉，將路邊的髒泥水高高濺起，首接潑了周圍避讓不及的難民和傷兵滿身滿臉，幾個難民小孩被嚇得跌倒在泥坑裡，悽慘地嚎哭起來。
而轎車車窗緊閉，隱約可見裡面坐著幾名穿著整齊黃呢子軍裝，戴著白手套的國軍高階軍官，正神色漠然地看著外面的慘象，車子絲毫沒有減速，很快便消失在風雨的前方。
“狗孃養的，當兵的在前面送命，他們坐車跑得比兔子還快，濺了老子一身泥。”
趙破鞋抹去臉上的泥水，有些憤恨地罵了一句，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帶泥的唾沫。
周衛國站在路邊，看著轎車遠去的方向，雙手在雨水裡死死攥拳，這一幕讓他對此時國軍上層的腐敗與自私有了更加深刻而血淋淋的認識，在沒有建立起真正屬於中國百姓的特戰軍隊之前，這樣的悲劇還會無數次上演。
長城抗戰就這樣落幕了，沒有壯烈的決戰，只有談判桌上的妥協和前線將士無盡的憋屈。
大部隊在泥濘中走了兩天兩夜，終於在保定附近的一處小車站停了下來，等待南下的貨運列車。
路邊到處是倒斃的難民屍體，在雨水的浸泡下顯得有些浮腫，引來成群的烏鴉在半空中盤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
老算盤在一處倒塌的草棚旁蹲下，試圖尋找一些生火的乾柴，卻在爛泥裡踩到了一張溼漉漉的舊報紙。
他隨手將報紙撿了起來，想用它來引火，卻在看到上面的字跡時，有些好奇地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泥水。
“連長，您看，這上面寫著南京呢，說是南方的政府在南京擴建總醫院呢，好像還招募志願者呢。”
老算盤拿著報紙走到正坐在一塊石頭上擦拭刺刀的周衛國身旁，將那張殘破的報紙遞了過去。
周衛國接過報紙，報紙是幾個月前發行的，上面的版面己經有些破爛，但在第二版的一個角落裡，印著一則金陵女大志願者救護隊與紅十字會聯合擴建戰區陸軍醫院的啟事。
“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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