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紅磚小酒館裡瀰漫著松木和麥芽的香氣，手風琴的曲調在有些嘈雜的空氣裡迴盪著，周衛國和顧紹衡推開門，正看到竹下俊站在吧檯旁對他們微微致意。
竹下俊穿著一身筆挺的便服，端起兩個大容量的黑啤酒杯走了過來，有些溫和地笑著說道：“衛國，紹衡，我還以為你們今晚被魏斯教官的加練拖住了，能來真是太好了。”
周衛國接過了沉甸甸的酒杯，與竹下俊碰了碰，平靜地說道：“你的離別宴，我們怎麼能缺席，竹下，這一回國，再見面恐怕就是在戰場上了。”
竹下俊眼神動了動，抿了一口泛著白沫的啤酒，有些感慨地低聲說道：“戰場上的事留給戰場，今天晚上，我們只是軍校的同學，只喝酒，不談國事。”
顧紹衡喝了一大口酒，擦了擦嘴，有些感嘆地說道：“竹下，說實話，在你們日本學生裡，像你這麼講理的人可真不多，我們是真心拿你當朋友。”
竹下俊微微一笑，剛想開口說話，酒館角落的包廂裡卻突然傳來了一聲粗暴的怒喝，緊接著便是玻璃杯碎裂的脆響。
“八嘎，你這個低賤的支那雜役，連啤酒的溫度都調不好，你是在故意羞辱大日本帝國的軍官嗎？”
周衛國手裡的酒杯微微停頓了一下，有些冰冷的目光順著聲音的方向望了過去。
只見包廂門口，一個留著仁丹胡，臉色因為酒精而發紅的日本留學生正揪著一個華人男侍者的領口，有些狂妄地叫囂著。
顧紹衡一看到那個日本學生的臉，頓時眉頭一皺，壓低聲音對周衛國說道：“是小野寺，這傢伙最近在軍校裡就天天跟咱們找茬，今天晚上肯定是借酒發瘋。”
那個華人侍者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是挺首了身子，用流利的德語辯解道：“這位先生，啤酒的溫度是按照酒館的標準調變的，如果您不滿意，我可以給您換一杯，但請您放開我的衣服。”
小野寺冷笑了一聲，猛地一巴掌抽在侍者的臉上，將他打得一個踉蹌，身子撞在旁邊的橡木桌上，把一盤烤香腸和幾杯啤酒撞翻在地上，湯汁濺了他一身。
小野寺有些得意地踩在碎玻璃上，用手指指著侍者的鼻子，有些狂妄地大聲呵斥道：“不僅是你，還有你們學校裡那幾個支那來的留學生，全是一群靠著我們施捨才能活下去的劣等民族，你們的國家己經快要滅亡了，識相的就趕緊給我跪下，大日本帝國的軍官會給你們一條生路。”
旁邊幾個日本學生也跟著起鬨，有些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用挑釁的眼神看著酒館裡的其他中國學生。
華人侍者咬著牙站起來，扶著桌子，有些悲憤地大聲說道：“我們在德意志帝國是合法的居民，你沒有權力這麼侮辱我們，更沒有權力侮辱我們的國家！”
小野寺有些暴怒地冷哼道：“權力？我們的刺刀就是權力，在東三省我們能讓你們低頭，在這裡也一樣，給我跪下！”
酒館裡的空氣頓時有些緊張起來，幾個圍觀的德國國防軍軍官在一旁小聲議論著，其中一個端著大酒杯的鬍子少尉有些玩味地說道：“哦，這些黃皮膚的傢伙又要開始內鬥了嗎，真是有意思，不知道那個中國人敢不敢拔劍。”
顧紹衡氣得臉色鐵青，猛地一頓酒杯，咬牙切齒地說道：“這王八蛋太欺負人了，衛國，我忍不了了，我非得上去揍死他不可，哪怕被開除我也要出了這口氣。”
周衛國一把拉住了顧紹衡的胳膊，有些冷靜地低聲說道：“別動，軍校的紀律很嚴，你要是先動手，就會被小野寺抓住把柄，到時候被開除回國就虧大了。”
顧紹衡有些急眼地低呼道：“那咱們就這麼看著，看著咱們的同胞在洋鬼子面前被他們日本人作踐，我做不到！”
周衛國緩緩站起身來，將酒杯平穩地放在桌上，眼神里閃爍著如刀鋒般的寒光，冷冷地說道：“我說了別動，我來處理，我會讓他自己把手放開，還會讓他把地上的玻璃渣子嚥下去。”
竹下俊看著周衛國的動作，眼神微微一凝，有些擔憂地低聲叫道：“衛國，不要衝動，小野寺是近衛步兵聯隊出來的，他的脾氣很暴躁，千萬不要動手。”
周衛國理了理領口，根本沒有理會竹下俊的勸阻，邁著沉穩的步子朝小野寺走了過去。
小野寺正揪著侍者不放，突然感覺肩膀被人死死扣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像是鐵鉗一樣傳來，疼得他慘叫一聲，不得不鬆開了手，有些憤怒地回過頭來。
小野寺看清是周衛國之後，眼裡閃過一絲陰狠，冷笑了一聲用德語說道：“周文，你這個手下敗將也敢管我的閒事，你別忘了，這裡是德國，可沒有你們支那的軍隊來保護你。”
周衛國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小野寺，用德語大聲說道：“小野寺，德意志軍校的學員守則第三條，嚴禁在校外挑起衝突與私鬥，違者首接開除軍籍，你剛才的行為，己經足夠讓你明天早上捲鋪蓋回國了。”
小野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有些狂妄地大聲說道：“守則？那只是給你們這些弱國儒夫準備的，我們大日本帝國的軍人，從來不怕任何挑戰，周文，你有本事就跟我決鬥，用劍，或者用槍，你敢不敢？”
酒館裡的德國學員們聽到“決鬥”兩個字，頓時興奮地起鬨起來，紛紛放下了手裡的酒杯，大喊著讓兩人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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