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過後的清晨顯得有些格外安靜，周衛國站在宿舍的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消融的積雪，手裡正握著鋼筆在稿紙上飛快地書寫著。
顧紹衡頂著兩個黑眼圈從床上爬起來，湊過來看著周衛國寫下的標題，有些念出聲來：“中國戰場特種作戰與反裝甲列車戰術草案？衛國，你這畢業論文的題目是不是太大了，德國人會喜歡這種非主流的戰術嗎？”
周衛國沒有停下筆，在稿紙上畫出了一個三人戰鬥小組的配合站位，低聲解釋道：“德國人崇尚的是大兵團協同，但我們的國家沒有那麼多的坦克和重炮，如果在正面戰場上硬拼，我們只有被動挨打的份，我們必須像刺客一樣，用最小的代價去割斷敵人的大動脈。”
顧紹衡有些感嘆地說道：“咱們在正面戰場上，面對鬼子的飛機轟炸和裝甲車的突襲，死傷實在是太慘重了，若是能用這種小班組進行夜間襲擾，倒確實是個出路。”
周衛國點了點頭，把稿紙推到顧紹衡面前說道：“對，正面打不過，就去打他們的補給線，打他們的鐵路線，小野寺那幫鬼子天天自詡鋼鐵洪流，可火車總要在鐵軌上跑，只要斷了鐵軌，他們就是一堆動不了的廢鐵。”
顧紹衡拿過周衛國己經寫好的幾頁稿紙，越看眼神越亮，有些驚歎地說道：“我的天，你這裡面把魏斯教官的土法爆破公式全部寫進去了，還有利用民用水文記錄反推大橋結構的案例，這簡首就是給咱們華北戰場量身定做的戰術手冊啊。”
周衛國擰上鋼筆帽，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平靜地說道：“這就叫因地制宜，小野寺他們有精密的裝備，那我們就用最爛的炸藥配合最靈活的戰術去對付他們，走吧，今天該去教務處遞交初稿了。”
半個小時後，德意志軍校的教務處辦公室內，霍夫曼上校正和兩名年輕的德國裝甲兵教官討論著什麼，辦公桌上堆滿了各色畢業論文。
周衛國和顧紹衡走上前去，立正行禮，周衛國雙手將論文遞了上去，大聲說道：“報告長官，中國留學生周文，遞交畢業設計初稿。”
霍夫曼接過了那疊厚厚的稿紙，看到標題時眉頭微微皺了皺，隨手翻開了第一頁。
旁邊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年輕德軍上尉湊過來掃了一眼，有些不屑地嗤笑了一聲說道：“特種作戰？班組級別的破襲戰？周，你這是在寫游擊隊的戰術嗎，德意志的軍事科學教導我們，戰爭是鋼鐵與重炮的藝術，這種小偷小摸的手段在真正的戰場上毫無用處。”
另一個身材魁梧的教官也跟著搖了搖頭，有些遺憾地說道：“是啊，周，你是個優秀的學生，在沙盤模擬中表現出色，但你這份論文完全背離了我們大兵團協同的建軍原則，我建議你重新寫一份關於防空防線配置的方案。”
顧紹衡有些急眼，剛想開口爭辯，卻被周衛國用眼神制止了。
周衛國看著那兩名傲慢的德國教官，眼神里沒有絲毫退縮，用流利的德語大聲說道：“兩位教官，如果我的國家擁有德意志帝國這樣的工業實力，我當然會寫大兵團裝甲協同戰術，但現實是，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工業化程度遠超我們的強敵，如果我們只學德國的鋼鐵洪流，回國後除了用士兵的血肉去堵槍眼，還能做什麼？”
戴單片眼鏡的雷德爾上尉冷笑了一聲，看著周衛國說道：“周，別感情用事，在真正的戰場上，幾百門重炮的齊射會瞬間把你們的爆破點夷為平地，小規模的爆破根本無法從大局上影響裝甲縱隊的推進。”
霍夫曼上校抬起頭來，推了推老花鏡，看了雷德爾一眼，然後對周衛國說道：“周，既然你們爭執不下，那就用沙盤來驗證一下，雷德爾上尉，現在由你帶領一個坦克排和兩個步兵連，沿著膠濟鐵路向西進軍，你的目標是佔領大橋，周，你手裡只有一箱劣質的黑火藥和幾枚過期的雷管，你怎麼在沒有炮火支援的情況下，阻止雷德爾的推進？”
雷德爾上尉有些自信地笑了起來，走到沙盤前說道：“我會派裝甲前哨車進行火力偵察，並且安排工兵在大橋兩岸掃雷，周，你根本沒有機會靠近橋墩。”
周衛國冷靜地拿起一根紅色指揮棒，在沙盤的大橋模型上指了指，平靜地說道：“雷德爾上尉，我不需要靠近橋墩，因為我的爆破裝置在三天前就己經沉入了三號橋墩的水底泥沙裡，在水平面上，你的偵察兵看不見任何引線，也探測不到任何金屬。”
雷德爾愣了一下，皺眉問道：“水底泥沙？你怎麼起爆？”
周衛國在黑板上飛快地寫下了一串公式，解釋道：“利用水流在結冰期的切變力，引線是一根用麻繩和豬油浸泡過的密封拉繩，連在岸邊的捕魚網索上，當你的前哨車開上大橋，橋身的微弱共振會觸發重力拉鎖，水底的八十公斤黑炸藥會定向朝橋基最脆弱的切變點爆炸。”
旁邊那個魁梧的教官吃驚地問道：“黑炸藥的威力怎麼可能震碎加固過的橋基？”
周衛國搖了搖頭，有些深意地冷笑道：“橋基不需要被震碎，只要在水底起爆，水的物理阻尼會把爆炸的能量完全壓向橋墩，大橋會在幾秒鐘內傾斜十五度，整列火車會在慣性作用下脫軌掉進河裡，雷德爾上尉，你甚至不需要我露面，大自然和地質力學會幫我解決你的裝甲部隊。”
雷德爾上尉聽完，額頭上滑下一滴冷汗，他死死地盯著沙盤上的橋樑模型，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破解的辦法。
辦公室裡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衛國身上。
霍夫曼上校默默地翻看著周衛國的論文，翻到大橋水文計算的那一頁，眼神里突然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他指著上面的資料，用沙啞的聲音問道：“周，這部分關於水下切變爆破的計算，是你自己做出來的嗎，這裡面用到的黑火藥膨脹係數，為什麼和德國的標準不一樣？”
周衛國立刻立正回答道：“報告長官，這是我結合中國國內能弄到的土製黑火藥的平均純度，做出的修正計算，魏斯教官昨天晚上在廢礦區對我的這個公式進行了修正，他可以證實這個資料的可行性。”
聽到魏斯的名字，雷德爾上尉的臉色又變了變，他知道魏斯是個脾氣古怪但技術極其精湛的老炮兵，能得到魏斯的認可，說明這個公式絕對不是憑空想象。
霍夫曼慢慢地放下了論文，摘下了眼鏡，那雙銳利的鷹眼死死地盯著周衛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有些感慨地說道：“周，你不僅是個軍人，還是個出色的戰術大師，你用這套公式，硬生生地把我們複雜的爆破力學簡化成了最適合弱國使用的實戰手冊，這簡首就是弱國對付強國的刺客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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