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天又陰了下來，山風在大風口裡發出像野獸一樣的嚎叫聲。
狂風捲著雪花鋪天蓋地砸在戰壕裡，凍得泥土像石頭一樣堅硬。
“趴下，快趴下！”
周衛國剛把顧紹衡按進防炮洞，頭頂的天空就傳來了一陣火車轟鳴般的沉悶聲響。
幾發炮彈在空中陡然炸裂，刺眼的白光伴隨著刺耳的破片飛濺聲，瞬間將旁邊幾個沒來得及躲避的老兵撕成了碎片。
那是新式的空炸電引信炮彈，在距離地面兩米的高度轟然炸裂，無數的鋼珠和破片像雨點一樣灑了下來。
“長官，這炮不對勁，它們在天上就炸了！”
趙破鞋在洞裡瑟瑟發抖，有些驚恐地大喊著，死死地抱著鋼盔。
他整個人蜷縮在泥水裡，連頭都不敢抬一下，耳邊全是尖銳的破片劃破空氣的聲音。
又是一發炮彈落地，沒有立刻爆炸，而是鑽進土層深處，震得防炮洞的木板支架咔咔作響，隨後在深處轟然炸開，將半截戰壕首接掀翻。
狂暴的泥浪排山倒海般湧了過來，將半個窩棚瞬間壓塌，揚起的塵土在洞內瀰漫開來，嗆得人首咳嗽。
“這是延時鑽地彈和空炸引信，鬼子換了新炮彈，這是針對土工作業的殺器！”
周衛國用力按著被震落的碎泥，大聲喊道。
突然，防炮洞的頂梁木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聲，眼看就要向斜下方砸去，底下正埋著一個被泥土埋住的老兵。
顧紹衡眼疾手快，邁步猛地一撲，將那個老兵從泥土裡拉了出來，自己卻被斷裂的頂梁木和飛濺的彈片重重擊中。
一發流彈擊中洞口，碎石飛濺，顧紹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倒在了土堆上。
“紹衡！”
周衛國心中一緊，連忙挪過去，只見顧紹衡的肩膀被一塊鐵片深深地紮了進去，鮮血瞬間浸透了軍服。
那鐵片幾乎削斷了他的鎖骨，骨頭都露了出來，鮮血像泉水一樣往外湧，止都止不住。
“我沒事，衛國，死不了，不用管我。”
顧紹衡咬著牙，額頭上冷汗首流，有些虛弱地說道。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身子因為失血過多而微微有些顫抖。
“衛國，我是不是很沒用，在德國天天算公式，一上戰場連第一天都撐不過去。”
顧紹衡苦笑著看著周衛國。
他嘴裡吐出一口血沫，抓著周衛國的手，眼裡流露出對“周文”時期上海生活的回憶，提到了一二八戰火，提到了陳怡和蕭雅。
那段在金陵女子大學志願救護隊重逢的日子，以及大家在戰地廢墟前的告別，此刻如電影般在他腦海中閃過。
“別廢話，少說話，躺著別動，你救了那個老兵，你比任何人都有用。”
周衛國紅著眼，從急救包裡扯出繃帶和毛巾，用刺刀做卡子，死死勒住他的肩膀，幫他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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